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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乱而不淫只是部分人的虚假记忆

75万学者已加入 壹学者2015-10-16

来源:腾讯文化

作者:走刀口

  关于1980年代的回忆,一直充斥在近些年的媒体叙述上,根据野夫小说改编的电影《1980年代的爱情》上映后,更是将对1980年代的怀念推向了高峰,在亲历者的回忆中,80年代浪漫而温暖,充满诗情画意,毛尖深情赞颂80年代“乱而不淫”;野夫坚定认为80年代没有被过度美化,而是被过度遮蔽了。然而,在钱理群看来,关于80年代的想象可能过于理想化了,历史事实可能与主流叙述想去甚远。1980年代真的如此美好吗?还是一部分人建构的臆想?恐怕,后者的成分更大,至少,这种想象只是历史的一面。

  1980年代思想没那么自由 批判从未远离

  1980年5月,《中国青年报》刊登了潘晓的来信《人生的路呵,怎么会越走越窄?》,这篇文章迅速引起全国范围内关于人性的大讨论,提出了人在社会中的价值如何实现这一根本问题。随后掀起了关于人性、人道主义的讨论,王若水在《人是马克思主义的出发点》一文中呼吁,恢复人在马克思主义中的中心地位。

  王若水的意见得到周扬支持,1983年3月,周扬在一次会议中提出:“过去对人性论、人道主义的错误批判,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带来了严重后果。这个教训必须记取。”周扬的讲话在《人民日报》全文发表,结果被认定为思想错误,10月下旬,全国范围内掀起批判运动,周扬被要求做检查,时任《人民日报》副总编辑的王若水被免职,总编辑胡绩伟“辞职”。这场批判运动打断了文革以来的思想讨论热潮,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影响却足够深远。

  除了知识界的批判运动,1980年代唱歌、跳舞都被与政治关联起来,会遭到批判,歌曲也会被分成不同阶级。

  1979年12月31日晚上八点多播出的电视片《三峡传说》,主题曲由李谷一演唱,名为《乡恋》。这本是一首表达思乡之情的歌曲,一经播出便引来全国人民传唱。但在当时,这首歌却被定为“黄色歌曲”,受到暴风骤雨般批判。李谷一回忆说:“当时团中央搞了一个15首歌评选,《乡恋》得15张票。有人说,这15万张票都是流氓投票,这是流氓喜欢的歌。”李谷一则被主管意识形态的高级官员点名,说她是大陆的“李丽君”。

  这首歌出来后的一年多时间,全国大小报纸都刊发批判文章,李谷一也由“歌坛新秀”变成了“黄色歌女”,成了“资产阶级音乐潮流和靡靡之音的典型代表”,是“腐蚀青年的罪人”。

  1982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名为《怎样鉴别黄色歌曲》的书,书中指责港台歌曲都是靡靡之音,对中国青年而言,是色情引诱之声,精神麻痹之剂,大有把港台歌曲和欧美歌曲全部禁掉之势,至于邓丽君这样的歌手,自然是不能够被引进的。

  1980年代对流行文化的批判思维,一直持续到现在,而所谓的文化自由讨论思潮,却未延续多久。

  1980年代衣服不能乱穿 男女交往要慎重

  1978年以后,中国人开始迎来服装上的解放,个性化穿着打扮开始出现,但这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穿。从港台地区传入内地的喇叭裤在当时就被视为“流氓装”,穿喇叭裤的就是“男流氓”、“女流氓”。

  一开始,喇叭裤直接和道德品质挂钩,不少学校的老师拿着剪刀在校门口剪学生的裤腿。如果年轻人穿着喇叭裤,还带着蛤蟆镜,那就是典型的不三不四青年,会受到各种指责。

  1983年,全国范围的“严打”兴起后,不少地方都掀起了剪长头发,剪喇叭裤的活动:男人的“大包头”,女人的“大波浪”,喇叭裤都属于被剪的行列,不少单位组织“纠察队”,据守城内交通要道,配备剪刀,见到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女便不由分说的上去剪头发,剪裤子,然后教育一番。经过这番纠察,不少地方,特别是内地小城市又恢复了灰蒙蒙千篇一律的打扮。

  对于这种严打与纠察,歌手艾敬曾在《艳粉街》唱到:“有一天一个长头发的大哥哥在艳粉街中走过,他的喇叭裤时髦又特别。他因此惹上了祸,被街道的大妈押送他游街,他的裤子已经扯破,尊严已剥落,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因为穿着打扮被指责为流氓尚属小事,80年代还有一项令人不寒而栗的罪名——“流氓罪”,这条罪名的原则是“宜粗不宜细”,以免立法疏漏造成打击犯罪不力。流氓罪适用范围极广,猥亵妇女算耍流氓,与人斗殴算耍流氓,随地大小便算耍流氓,甚至几个男女一起走也算流氓团伙。迟志强、马燕秦便是“流氓罪”的典型代表。

  迟志强本是80年代的著名歌星,名气很大,但因为和舞伴跳贴面舞,几个人一起听邓丽君的歌,和一个女人发生了性关系,便被邻居举报为“集体搞不正当男女关系”,随后被南京市公安局逮捕,因为事件中没有受害者,公安部门本来要通知单位接回去教育了事,没想到《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后,以“银幕上的新星,生活中的罪犯”为题发表报道,虚构渲染了“强奸、轮奸”等情节。结果迟志强被判入狱,大好前途就此结束。

  马燕秦是一位家庭舞蹈组织者,作风在当时比较开放。1983年中国开放舞禁,前卫的马燕秦喜欢上了交谊舞,在家里与朋友聚会时也跳舞,马燕秦的前卫吸引了不少时髦青年,但引起了其他人极大的怀疑。“严打”开始后,公安部门抓捕马燕秦,并陆续抓捕30多人,经过审讯,认定马燕秦“长期有业不就,将其家作为主要据点,纠集流氓分子多次举办流氓舞会,并经常勾引男女青年,出入其他流氓舞场,教唆、诱发多种形式的流氓犯罪。先后与数十人乱搞两性关系”。于是马燕秦被判死刑,遭到枪毙。

  其实,不管迟志强也好,还是马燕秦也好,不过是思想和作风前卫了点,便遭到当时人的非议,一个坐牢,一个被杀。如此令人胆寒的“流氓罪”,怎能不令人害怕。

  1980年代淫而不乱只是部分人的虚假记忆

  1980年代有着如此多的不美好,但在一部分人的回忆中,八十年代是充满激情而又纯情的,野夫形容那是“一个世纪中唯一凸显干净的年代”,毛尖赞颂八十年代男女关系乱而不淫。似乎,八十年代的“流氓罪”、“黄色歌曲”都消失不见了,历史在这里只剩下了自由、单纯和美好,但显然这不符合事实。

  实际上,不论毛尖的回忆也好,还是野夫的叙述也罢,只是建立在他们自我的认知基础上,结合自己的回忆而展开,虽然不能否认他们所说的东西有合理性,但却不能忽视其中不合理乃至虚假的内容。

  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是习惯于想起美好的事情,忽略掉那些痛苦的往事。在回忆的过程中,人总免不了创造出许多并不存在的臆想。“认知心理学之父”奈瑟尔曾对“挑战者号”爆炸事件做过相关调查,结果显示人们的记忆出现了非常多的差错。

  奈瑟尔在悲剧发生之后立即询问了一大批学生是如何得知爆炸事件的,并做了记录,三年后再次询问这些学生,他发现每个人的记忆都发生了变化,四分之一的人记忆完全错误,比如某人最初描述说自己是与人聊天时获知的,但三年后却说“一个女孩从大厅里跑过,嘴里喊着‘航天飞机爆炸了’”。(参见南方周末黄永明文《人类为什么容易产生虚假记忆》)

  野夫们的回忆,并不是不存在,只不过他们用自己的回忆取代整体历史,并且凭借自己掌握的话语权,将历史塑造成了他们叙述的样子,而这中间,大量细节被忽略掉了。比如,前文所说的关于人道主义、黄色歌曲的批判,关于“流氓”的严打。这种回忆也忽略掉了社会中最大多数人的记忆,比如成长在80年代的“故意杀人犯”陆金凤,在80年代为生计而奔波的“盲流”,时代对他们而言,没有公平和自由可言。

  虽然相对于前者,后者在人数上更多,但他们对于历史没有解释权,现在也没有话语权,他们只能听任成功的精英群体解释历史。事实上,不止他们无法叙述80年代,历史上任何时期,大多数人都不享有对历史的解释权。

  毛尖的叙述也好,野夫的回忆也罢,都不过是历史的一面,只是,当他们开始回忆历史时,总会自觉或者不自觉中的重新建构历史,重塑人们对历史的想象,而这番想象,可能与多数人的经历相去甚远。

  【结语】

  回忆过往,是每个人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缅怀青春时光,都可以将那段时光描绘成“阳光灿烂的日子”,但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自己的回忆冠以时代之名,更不应该由此及彼的认为某个时代就完美无缺,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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