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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会失败,但只有智者才会谦逊

75万学者已加入 壹学者2016-09-02

来源: 爱思想网

作者:科斯提卡·布拉达坦、吴万伟

  失败就像《圣经》叙述中的原罪:人人都会失败。无论是什么阶级、种姓、种族、性别,我们天生都注定要失败,只要活着就会经历失败,并将失败传递给他人。就像原罪一样,失败让人感到丢人、羞耻,让人在承认失败时感到尴尬和难堪。我提到“丑陋”了吗?失败也很丑陋,就像原罪一样,我们说它丑陋。但是,虽然失败无处不在,我们对它的研究却很少,即便还没有彻底被忽略掉。就好像更密切地观看失败的想法就会让我们感到不安,我们不想接触失败,害怕被它传染。

  但是,研究失败可能是个被扭曲的、双面性的练习。我们用一双眼睛观看自己(寻找道德上或认知上的失败,寻找判断或记忆的失败),我们需要用另外一双眼睛观看“外面的”即我们周围世界上的失败案例。虽然前者可能很迷人,但请允许我把焦点集中在后者:即在与世界打交道时,我们感受到的失败。

  设想一下你在万米高空的飞机航班上。飞机的一个引擎着火了,其他引擎看起来也很不好,驾驶员必须开始紧急降落。发现自己处在这样的情景下的确令人崩溃,但是,这也是非常说明问题的经验。首先,当然会有尖叫、眼泪、低声祈祷、歇斯底里地狂叫。在嚎啕大哭和咬紧牙关的间隙,你根本没有办法冷静地、理性地思考。你必须承认,就像其他人一样你也吓得半死。但是,飞机最终安全降落,人人都毫发无损地走下飞机。在你有机会恢复冷静之后,你开始更清晰地思考刚刚发生的事情。

  比如,那时我们或许认识到自己有时候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有一些压迫性的身体感受,几乎是在令人讨厌的程度上与“死神的亲密接触”。一个零件出了毛病---部件老化、螺丝松动、油管泄露或者其他任何问题都可能足以危及我们的性命。就这么简单。我们因此意识到在经历失败时,我们开始看到生存中的裂缝,虚无在另外一面凝视着我们。即使失败把我们推向存在的边缘,它也给我们机会用新鲜的眼光看待一切---看待世界,看待我们自身,看待我们最珍视的东西。失败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让我们面临生存威胁,但也暴露出我们的真实面目。这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场景啊!

  从那个独特的位置---我们即将毁灭之地---我们理解到自己并不比世界其他万事万物更高贵。事实上,我们还不如很多东西。随便从河滩捡起的一颗小石头都比我们的历史悠久得多,而且会在我们死后很久还继续存在。人类真是稍纵即逝的存在:凭什么要求各种特权呢?从根本上说,我们是脆弱的、容易受到伤害的生物。与其他存在不同,如果人类有幸拥有理性,那是理性这个天赋带领我们理解我们实际上在宇宙中是多么的渺小。

  失败体验应该让我们学会谦逊。不是狭隘意义上的美德,谦逊应该被更广泛地看作一种特定的世界介入方式,是一种生活方式。在《善的至上性》(1970)中,艾瑞斯·梅铎(Iris Murdoch)提出了有关谦逊的最好的、最经济的定义之一,简单地说就是“对现实的无私尊重”。她认为普通人患上了无法适应现实的毛病(我们往往高估自己),我们丧失了“与自身区分开来的世界认识”,这种认识首先对我们自己造成伤害。要改变这个过程,要治愈这种毛病,就需要失败,它能帮助我们学会谦逊,掌握“所有美德中最困难和最核心的美德”。

  这里我看到三个关键阶段。

  在第一个阶段,谦逊预设了一种承认,我们在宇宙中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这就像哲学思辨本身一样古老;这是耶和华灌输给雅各的观念,他问雅各“我在为地球奠基时,你在哪里?”是斯多葛派推荐“来自上天的观点”时表达的意思;是哲学女士在试图安慰牢房中怕得要死的波爱修(Boethius)时说的话;或者是最近卡尔·萨根(Carl Sagan)普及的观点。拥抱我们在宇宙中的渺小是人类生存的零度---低于这个,我们就无法生存。在此阶段上,受到失败的打击或者意识到我们的生存在根本上的不确定性而感到震惊,我们会正确地意识到被“毁灭”、被“碾压”、被“贬为尘土”的真相。因此,谦逊将我们置于本来的源头;被带回刚生下来时的赤裸状态。但是,这绝非微不足道的成就:正是因为我们总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们才养成了自我欺骗和自我恭维的习惯,正是这些常常阻碍我们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第二个阶段,正是因为回归尘土,我们才意识到事实上处于更好的位置,让我们最终站在牢固的基础之上。我们可以依靠自己---获得新生。重要的是,我们也意识到在此阶段再也不用担心下降,因为我们已经拥抱了自己在宇宙中的渺小地位,我们已经看到了真实的自我。我们或许贫穷,但我们诚实可靠---尤其是对我们自己诚实。这是最好的起点,无论我们要从这里往何处去,它都是一种进步,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旅程。不要说没有更健康、更新鲜的东西,尤其是对我们的心智而言,我们太过频繁地被幻想的力量拉升到空中而不是被偶尔拉回地面。进行泥土治疗的坚定梦想者将迎来一场盛宴。

  第三个阶段更为广泛:多亏了将锚沉入世界,并重新获得存在平衡,我们能够转向其他的、更大的事情。现在,梦想拥有了能够适当做梦的必要压舱物。在此阶段,谦逊不再是行动的障碍而是行动的助推器,有时候,没有比谦逊更大胆的行为了。在重要的意义上,谦逊是羞辱的反面:谦逊并不丢人,更没有任何不光荣之处,相反,谦逊让人充满活力,让人丰富多彩,让人勇敢大胆。如果羞辱让我们陷入瘫痪和无能,谦逊则让我们拥有无穷的力量。乔纳森·萨克斯拉比(Jonathan Sacks)写到:真正的谦逊“是所有美德中最广泛、最能增强生命能力的美德之一。”它预设的不是“贬低自我的价值”而是“开辟让生命伟大的道路。”

  对于失败体验,谦逊的回应在本质上是一种心理治疗,是治愈伤口过程的开端。适当地接受失败,它就可以成为医治矫揉造作、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良药。如果我们愿意克服这些毛病的话,失败就能帮助我们成为健全的人。

  作者简介:

  科斯提卡·布拉达坦(Costica Bradatan),德克萨斯理工大学文科副教授,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荣誉研究员。著有《为理念而死:哲学家的危险人生》(2015),目前在写一本书《失败颂》,即将由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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