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第一章道德行为的发展

二、儿童道德行为的发展

<<上一页

1.道德行为发展的理论

(1)行为主义的道德观

20世纪50—60年代,以班杜拉为代表的心理学家在传统研究和深入探讨的基础上,建立了现代社会学习理论体系,开辟了一条从行为方面去探讨道德发展的广阔途径。这一社会学习理论体系可从新行为的来源,榜样学习的过程,及对道德行为的影响三方面来理解。

①新行为的来源。社会学习理论家认为:儿童的多数学习来源于对他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其他人的语言和行为的积极模仿或模拟。班杜拉用词汇“榜样”来描述观察学习和替代学习——其含义为孩子通过看到或听到他人的行为,而不是通过自我过多地产生行为来增加他的行为目录(Thomas,1985)。所以根据社会学习理论者的观点,孩子的新行为并不是通过强化而偶然学习到的简单的、自发的、无目的的行为,而是孩子对所观察到的行为的再现。在许多情况下,这仅仅是一次尝试学习,而很多时候第一次尝试也仅仅接近预期的行为,所以需要通过环境中的强化中介,对儿童的行为进行塑造,以达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社会学习观点认为,新行为是由儿童将已经观察到的他人的各种行为的不同部分混合而产生的,这种观察既包括直接看到的事件,也包括间接可靠的榜样形式,例如读到或听到的观点和行为。

②观察学习的过程。观察学习是指一个人通过观察他人的行为及其强化结果而习得的某些新的反应,或使他已经具有的某种行为反应特征得到矫正。班杜拉认为孩子可以借助看或听进行观察学习,主要原因在于他以此获得的信息帮助他确定,观察到的行为可能怎样帮助或妨碍他在未来环境中需要的满足。这一信息以符号的形式,例如表征或言语符号,存储于记忆之中,作为未来的参照。

观察学习整个过程包含了五个子过程:注意过程、编码过程、保留过程、复现过程以及动机过程。

班杜拉的经典“充气娃娃”实验可用以说明行为的观察学习过程。实验的第一阶段是让甲乙两组儿童观看“大孩子在打一个玩具娃娃及成人来之后所得结果”的录像。在这一阶段中,甲乙两组儿童注意到了录像中榜样的行为,将榜样行为及结果以视觉表象记录下来,并且保留在记忆中。第二阶段将观看录像的两组儿童送入放有玩具娃娃的小屋里,结果甲组儿童学习了录像中榜样儿童的行为,开始打玩具娃娃(复现);而乙组儿童很少有人敢打玩具娃娃。在这一阶段中,只有甲组儿童在近似情境中进行了近似的榜样行为学习尝试,乙组儿童并没有进行榜样行为学习。这是由于动机不同产生了不同的行为结果,甲组儿童希望像榜样儿童一样获得糖果奖励而进行榜样行为的学习;乙组儿童为了避免受到成人的惩罚而不进行榜样行为的学习。

在这里还需说明的是观察学习受到大量因素的影响,所以在特定的情境中,观察者若没有成功的学习榜样行为可能是由于下面的任一原因所导致:没有注意有关的活动,在记忆表象中示范动作的编码不适当,不能保持所学习的东西,没有能力去操作,或者没有足够的动因(班杜拉,1989)。

③道德行为的影响。班杜拉关于“现金兑换券”实验研究,比较了口头劝说和榜样行为对儿童利他行为的影响。结果表明,劝说只能影响儿童的口头行为,对实际行为则无影响;行为示范对儿童的外部行为有非常显著的影响。

那么榜样行为对儿童行为有什么样的影响呢?通过上述“充气娃娃”实验,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启示。从实验结果看,甲组儿童通过观察录像中大孩子的榜样行为习得了新的行为——打玩具娃娃。所以,儿童可以通过观察榜样行为直接建立新的行为。当儿童看到榜样的道德行为时,也同样能够直接形成这种道德行为。

但是,乙组儿童却没有表现出习得的榜样行为,这是因为乙组儿童为了避免受到成人的惩罚而抑制了习得的行为——打玩具娃娃。由此推论,当儿童观察到不道德的行为时,也可以通过对榜样的惩罚使得儿童的不道德行为得到抑制。

因此,通过观察学习,榜样行为对学习者道德行为的影响可以总结为:直接形成新的道德/不道德行为;消退已有道德/不道德行为;抑制已有的道德/不道德行为;以及对已有道德/不道德行为的抑制解除。

(2)弗洛伊德的道德行为发展观

弗洛伊德把道德合并到他的关于个体在社会中发展的普遍公式当中去,描写了广泛的道德,良心的概念是他的精神分析理论的中心。在个体与社会之间会出现一种紧张状态,这种紧张的根源在于个体的心理需要和社会需要之间存在不一致,个体为了自身及其物种的存活必须进行长期的斗争,集体的功能大部分是保证存活以及保护个体不受彼此的侵犯。个体作为集体的一员,在发展的过程中通过集体的影响,其满足本能的需要就会逐渐转变,为一些内化的标准腾出空间,并且将情感机制内化来管理行为。这些情感机制以害怕和焦虑为基础,并受到积极情感的推动,如爱和依恋。

儿童在发展的过程当中,会经历俄狄浦斯情结的冲突,一方面他们受到恋父或恋母情结的困扰,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受到异性父母的惩罚,于是便寻求解决这种冲突的途径,如果成功地解决了这种冲突,他们就会形成超我的人格结构,超我有两个成分:理想自我和良心。理想自我是完美的或者理想人的表征(如“父亲形象”)。通过模仿父亲,男孩变成了社会的“人”。良心代表个体将其头脑中的社会规则、法律、代码、道德和风俗的内化。

一个人在道德上是否发展要根据这个人的行为与社会规则是否一致来判断,这些社会规则是内化了的,包括已经形成的良心在内。如果达到了一致,就称为行为适合,这个过程通常在5岁的时候会完成。例如,有两个人,一个5岁,一个21岁,他们对一个道德情境作出了同样的反应,那么他们的道德发展就是相等的。也可以说,这个5岁的个体已经完成了道德规则的内化,达到了行为适合。

2.道德行为发展的实证研究

社会性行为不像吮吸等生理性行为那样是与生俱来的,那么道德行为作为社会性行为的一种,开始于何时?随着年龄的增长又是如何发展变化的呢?有许多研究者对此进行了探讨和观察。

儿童经常会看到他人处于悲伤的困境中,有时候他们是旁观者,有时候他们是他人悲伤的引发者,因此,儿童就有很多减轻他人悲伤的机会。当儿童作为旁观者对他人悲伤进行干预时,我们就用亲社会、同情、移情、怜悯等来描述儿童的情感和行为;当儿童对被他们伤害的人表现出关心时,我们就用良心、内疚、补偿以及自责等概念来描述他们。然而,在最初对儿童道德发展的研究理论中,道德发展的这些方面都被认为与年幼儿童的认知、社交以及情感技能无关。在精神分析理论(Freud,1930/1958)和社会认知理论(Piaget,1965)看来,年幼儿童主要是自我中心的、让人费神的、依赖的、社交无能的。他们假设,儿童对他人需要的回应、对自己行为的负责到童年中期才发展起来。但是,最近的一些证据表明,儿童道德的发展很早就出现了。

研究表明,儿童在两岁的时候就具备了解释他人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的认知能力,在情感上体验他人状态的情感能力,以及允许他们努力去减轻他人痛苦的行为技能。亲社会行为(帮助、分享、提供安慰)出现在一岁到两岁之间,在这段时间内,亲社会行为的次数和种类都增加了。这些行为与表达关心、努力理解以及体验他人的困境相联系。儿童在引起他人悲伤后的弥补行为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两岁儿童不但对母亲的悲伤有反应,而且对不熟悉的人也表现出了一定敏感性(Zahn-Waxler et al.,1992)。

儿童道德行为的发展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前道德时期或适应性社会行为发展阶段。一岁半以前的婴儿,不会有道德认知,不会有意地做出任何道德行为,但是他们会与照料者产生亲密的情感联系,接触到像“好”、“不好”等词汇,婴儿就产生一些相应的行为。

萌芽性的道德行为发展阶段。一岁至两岁儿童的“好”、“坏”观念从模糊向逐步明确发展。这个阶段儿童能理解一些“好”、“坏”行为的简单要求,并做出一些合乎成人要求的道德行为,但这时候的道德行为也不是自发的,并非出自自觉利他的意愿,也不一定能够正确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更多的是受到了成人的鼓励或者得到了夸奖。

情境性道德行为发展阶段。三至四岁儿童容易受到情境的暗示,因此其道德情感带有偶发性、情境性和不稳定性。由于好动、好奇又缺乏社会经验和技能,这个阶段儿童过失行为特别多,冲动和模仿使他们言行经常违反规则。但他们可能是出于道德的目的去模仿他人,只不过造成了不好的后果。

服从性道德行为发展阶段。五至七岁的儿童对“好”、“坏”的理解逐渐观念化、明朗化、复杂化,但自我控制能力有限,其道德行为常受在场的权威人物和人际关系的影响(林泳海,2006)。

关于儿童道德行为的表现,有研究者(Sodian,1988)(转引自林泳海.幼儿教育心理学.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认为,儿童是“高兴的侵犯者”,即学前儿童倾向于认为违背道德行为的“犯罪者”能体验到积极的情绪。他研究了四至八岁儿童的道德行为:给儿童展示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儿童正犹豫是否从另一个儿童的衣服口袋里偷糖果的场面,衣服挂在无人照看的衣帽间。一个场景中的儿童拒绝诱惑没有去偷,另一个场景中的儿童偷了糖果。被试回答的问题是:在某种情况下,你会怎么想?为什么会这样想?结果表明,幼小儿童的推理解释集中于行为的结果,说故事中儿童得到糖果会高兴,或者因为没有拿到糖果心里会有一点难过。只有较大的8岁儿童,集中于道德的结果,认为偷了朋友的糖果会感到内疚,或者没有去拿糖果他朋友会感到高兴。

此外,具备一定的社交技能对儿童的社会性发展是极为有利的,可以帮助儿童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有助于儿童身心健康发展。社交技能是指能够随机应变、应付自如地应对社交场景的能力,包括自我了解、有效合作和交流、决策制定以及问题解决(Malinauskas,2001)。在道德情境中,也存在相应的道德技能,通常是指敏感性(安慰和帮助他人)、开放性(不伪装、不欺骗)、宽容(不羞辱、不报复他人)和责任感(信守诺言、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等(Bakutyte,1999)。是否具备道德技能也是衡量儿童道德行为发展水平的一个重要指标。一项针对10到15岁儿童道德技能发展状况的研究表明,与10到12岁的儿童相比,13到15岁的儿童有更高的敏感性,他们在道德发展上更加成熟。10到15岁的儿童在试图不假装和不欺骗上作出的努力没有显著的年龄差异。13到15岁的儿童比年幼儿童更加宽容、有更多的责任感,也能够更努力地做到不羞辱他人,信守诺言,对自己的行为负责(Sniras,2005)。

从我国传统道德规范出发,针对我国青少年道德行为发展的现状进行的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卢乐珍和刘晓东(1995)在北京、河北、辽宁、四川、甘肃、江苏六个地区对幼儿道德行为进行了调查,调查主要包括守纪律、勇敢、友爱、有礼貌、诚实以及关心环境与他人几个方面。结果表明,不同年龄段儿童的道德行为表现是有差异的。在友爱、勇敢、爱劳动方面,三岁组、四岁组、五岁组的儿童之间有极其显著的差异,这些道德行为的得分随年龄的增长呈上升趋势;在守纪律、关心环境与他人方面,从小班到中班的增幅最大,大班时略增;在有礼貌、诚实方面,由于小班时起分较高,所以在中、大班时没有大的变化,诚实在大班时还略有回落,但无显著差异。除此之外,研究也发现儿童的道德行为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男孩只在勇敢方面优于女孩,其他方面均不如女孩;独生幼儿和非独生幼儿在某些道德行为如诚实、关心环境与他人、友爱等方面有显著差异,在诚实方面,非独生幼儿不像独生幼儿那样在家长面前有恃无恐、大胆坦率、安全感十足;在友爱、关心环境与他人方面,他们不像独生幼儿那样渴望得到同伴和教师的赞许和接受,他们有时会把与同胞的紧张关系迁移到友伴关系中去;幼儿在幼儿园的道德行为表现优于在家的行为表现。

也有研究者(刘云,2006)从地区实际出发,自行编制问卷,在地区范围内对青少年道德行为发展的现状进行调查研究,使用从自我道德修养、利他道德行为、社会道德规范(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三个维度出发编制的道德行为问卷,在重庆市内对中学生进行调查发现,当前中学生道德行为表现总体水平较高,最高的是遵守社会规范的道德行为水平,其次是自我道德修养水平,相对较低的是有利于他人的道德行为水平;中学生道德行为表现发展不平衡,某些方面表现较差:在生活自律、行为自控、诚信自强、礼待邻居、宽待同学、爱护公物、关心集体等方面表现较好,但是在语言文明、举止文雅、孝敬父母、尊敬老师、维护公德、保护环境等方面表现较差;中学生道德行为表现存在年级间的差异,整体上形成了一条初一高、初二低、高一最高、高三急剧下降的波状起伏曲线。

董虹凌和戴黍(2003)对大学生网络道德行为的现状作了调查分析。他们采用统计调查的方法对北京、广州、合肥三城市的10所高校大学生的网络道德行为状况进行了问卷调查,并从网络谎言、黑客行为、网络色情、网络游戏、上网目的、最关心问题几个方面对问卷进行分析,结果发现,大学生网络道德意识淡薄、网络道德判断力普遍较弱,不规范行为较多。多数大学生对网络谎言持宽容态度,但反对在所有情境下都不说真话。当法律和道德问题在个体行为中出现时,常常让位于他们理解的“言论自由”。男生对网络游戏、色情网页的接触程度远远高于女生,虽具备一定的自控能力,但不规范的随意行为较多,道德判断力和舆论监督机制尚待完善。

总体上来讲,关于道德行为发展的特点,目前还没有一致的研究方法和结论可供参考和借鉴,这是由于道德行为的发生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行为主体方面的因素,如能动性、年龄、性别、身体状况、心理状况、应对的准备状态等;情境方面的因素,如情境的模糊性、旁观者的数量、旁观者的反应等;此外,还有社会文化背景因素等。因此,研究者们对道德行为进行研究时在操作上不尽相同,对道德行为的界定及其指标的确定也各有不同,自然所得结论也各有侧重。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