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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绪 论

第二节 格式塔心理学和社会学习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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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认知心理学的发展可分为三个阶段,每一阶段有其领导人。社会认知心理学的思想,实际上可上溯到杜威(J.Dewey)、鲍德温(J.M.Baldwin)和米德(G.H.Mead),他们成了第一代社会认知心理学家。第一代的划分可从1890年开始,终结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早期,标志是杜威的退休和米德、鲍德温去世(1934年),米德的《心理、自我和社会》是在他去世后出版的。这一时期,格式塔和学习学派开始研究个性和社会心理学。第二代社会认知心理学家可以从1929年算起,到1958年为止。首先是勒温的众所周知的研究工作,1958年海德出版了《人际关系心理学》。这一时期,建构的认知传统开始在欧洲形成,而美国的认知革命创立了一种称为信息加工的传统。第三代社会认知心理学开始于1955年至今。1955年凯利出版了《个人的建构心理学》(Psychology of Personal Constructs),接着有布鲁纳、巴特莱特、皮亚杰的工作,纽韦尔(A.Newell)和西蒙完成了第一个人工智能程序。

从研究取向的角度看,三个主要传统对社会认知心理学的产生和发展有重要影响。这三个主要传统是,社会格式塔和社会学习传统、建构主义传统、信息加工传统。但其历史渊源则可追溯到早期的社会认知心理学思想。

一、早期的社会认知心理学思想

(一)心理是社会的

上个世纪初,心理学界过分强调个体心理的发展,强调研究意识,仿佛又回到了去情景化的哲学家研究心理的状态,这使得包括杜威、鲍德温和米德在内的学者十分不满。他们认为,意识原本就是来自于共同的语言和信念,来自于和共享的知识和理解。心理的形成是社会的,意识是共享的,人的本质是在社会环境中演化的,受到社会环境的塑造的。人不是首先作为个体,然后再进入人际关系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社会参与者:我们在社会行动中受孕,在母亲身体中发育,在婴儿和儿童期依赖于抚养我们的人,并继续在社会中生活。我们的语言、习惯、知识和文化信念,甚至我们的自我调节,都来自于与社会环境的持续不断的交往。

(二)实用主义认识论

杜威主张实用主义哲学观点。他不是把思想看成是传统的先验的东西,而是强调思想的“工具性特点”,认为它是用于日常的问题解决的。他认为语言是“思维的工具”,从而把通常人们认为私下的东西与不断发展的文化和社会生活联系起来了。关于行为的科学应该对有机体与环境之间的互相渗透的交换关系进行研究,所以这种交换关系具有一定的社会时间和一定的社会空间。思想与行为的传统对立应予以中止。

杜威认为,真理的认识是一个继续探索的过程,科学研究是否充分,信念是否正确,最有效的方法是实证检验。真理不是固有的,它是结果性的和探索出来的,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搜索证据的选择性和行为结果的影响。因此,只有相对真理,没有绝对真理。对于认识(knowing)的心理学解释,始于这个人的关注、价值和推理,并通过他的行为检验而继续发展。所有的知识,都是社会的和心理的,都以探索者的价值观、偏好和关注为条件的。

杜威的实用主义和工具主义的精神,影响深远。他对于社会认知心理学重要性的认识,也为追随者继续不断地加以检验。在内省主义及行为主义大行其道的时代,看来是枝端末流的东西,现在成为了主流的社会认知心理学。

(三)行为与认知,行为与社会生活的联系

众所周知,华生的行为主义理论中断了行为与认知,行为与社会生活的联系,但迈耶(A.Meyer)在精神病学中把它们联系起来了。迈耶(1866-1950)是瑞士精神病学家。他继承了杜威的思想,主张把心理学从过分依赖实验室研究中摆脱出来。他重视实践,重视个案研究,主张在社会环境的背景下研究整体的人。他从社会-认知-行为的角度重新界定了治疗,提倡社区教育和社区干预,是社区心理保健运动的发起者,被公认为是认知行为疗法和社区心理健康的鼻祖。

(四)符号互动论

米德关心的是沟通和个体对共有符号的运用,主张基本分析单元不是行为,而是社会行动,不是个体的反应,而是两人(或群体)的互动。人不仅仅是对对方做出反应,而是解释彼此的行动,采纳彼此的观点,推论彼此的意向,评价彼此的反应,想象可能的行动和结果。人类的社会行为,是由其符号含义决定的。典型的社会行动就是交谈(conversation),在交谈中我们可见到人们分享和交换着有意义的符号。思想,是一种内在的交谈,涉及到自我与想象中的他人。对于米德来说,心理是社会交往的派生物。米德认为,思维是在交谈中由符号互动的内化而形成的,因此,它成了社会认知心理学的一部分。米德的理论被称为"符号互动主义"(symbolic interactionism),较好地表明了,这是一个共享的符号和理解的理论。米德把社会情景中的思维和行为综合起来,这种综合显示了今天社会认知心理学的雏形。

(五)对脱离社会情景的个人主义的批评

当时的实验心理学,特别是北美的实验心理学,总的讲,没有去发展基本上是社会性取向的心理学。外界批评美国心理学中的个人主义的两种传统。一是人际关系的交换理论,它与经济性个人主义相一致;二是强调自我实现,它是与表现性个人主义相一致,而忽略配偶、伙伴和社区成员的作用,没有注意到正是这些关系形成了自我实现的基础。把个体从其社会环境中分离出来,结果是把自我满足或自我实现放在了人本主义的利他行为和对社会关系承诺的对立面。而社会认知心理学把个体的心理过程置于社会情景之中,把认知解释为深刻的、不可分割的社会活动。

科学的、实用的、重视情景的社会认知心理学,贯穿始终的目的是联系和综合。具体来说,就是综合社会和个人,综合行为和认知,并把社会认知研究与应用性的问题解决和实践联系起来。对此,心理学家-哲学家杜威、鲍德温、米德的著作为今天的社会认知心理学提供了丰富的遗产,指出了所要研究的领域。

二、社会生活中的格式塔心理学

(一)勒温的开创性研究

1.个性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中的实验研究

勒温不仅对个体的知觉和认知过程感兴趣,而且对于这些过程如何受到动机、目标导向、紧张和冲突的影响也十分感兴趣,这实际上是一个非传统的实验心理学的领域。他与他的学生报告了有关对未完成任务的记忆更好的研究结果,此称为蔡加尼克效应。该效应表明,未完成目标所引起的紧张影响了认知过程。这一结果肯定了勒温的信念,即心理学如果要前进的话,就必须考虑动机。随后有关志愿水平、目标设定、成就行为以及阿特金森的期望-效价理论就是直接沿着这条研究路线而得出来的。勒温把动机与认知综合起来,把动机从生理学的课题,转换成认知的课题。勒温的研究小组在个性和社会发展方面做了一系列开创性的实验。有关儿童对新奇情景的反应的第一个实验也是由勒温的研究小组做的。勒温从积极和消极的效阶角度论述了三种型式的心理冲突,即接近-接近、接近-回避、回避-回避型。这已为我们大家所熟知。最后,勒温还提出了一种“效阶转换”的思想。这种思想是建立在格式塔学说基础之上的,即通过把一种活动置于一种更有利的情景时能转换这种活动的含义。一种不愉快的活动,在新情景下可能认为是一种愉快的活动,例如在教室里学习数学,与扮演销售员时学习数学,体验可能相当的不同。勒温及其研究小组是把实验方法扩展到研究具有情景性的和整体性的社会生活中去,也即扩展到个性和社会心理学领域的早期贡献者。故人们把这种思想称为社会格式塔。

2.应用社会心理学和行动研究

像杜威一样,勒温相信,心理学应该对更好地理解社会问题和解决社会问题。他创立了自然主义的实验来研究领导风格、群体气氛和群体成绩。在最有名的群体气氛研究中,他以儿童为被试,让他们分别处于民主、专制和自由放任的领导风格之下,考察领导风格对生产效率和群体气氛的影响。针对研究结果,他认为,儿童的行为不是由个性类型决定的,而是由群体气氛决定的,表明了社会情景的力量。

勒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劝导家庭妇女更多地以动物内脏(杂碎)为食品的现场研究,表明了参与对改变态度的效果。1946年,勒温应邀为康涅狄格州跨种族委员会做培训工作。结果发现,非正式参与的讨论,倾听参与者,提供反馈,进行批评,提出开放式的建议等实践活动,是一种重要的富有成果的训练。此称为敏感性训练,或叫T-组训练。这是第一次群体心理咨询,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显示了社会临床心理学的前途。

(二)阿希的印象形成研究

由于从众的研究,索洛蒙•阿希(Solomon Asch)广为人知。阿希通过研究我们是如何形成有关他人的印象从而把格式塔方法引入社会心理学。从根本上说,阿希认为,某些个性特质对于我们形成印象是“中心的”,而其他一些特质是“边缘的”。其中一个中心的个性维度是“热情-冷淡”。告诉人们一个人是冷淡的,比告诉人们说一个人是具有实践能力,对我们形成印象具有更大的影响力。阿希总结说,形成印象,是一个组织的过程。不一致性会产生一种倾向,来维持印象的统一性。阿希不仅表明了在形成一致的格式塔方面特征信息的动态交互作用,而且重新指明了有关对人的知觉的研究方向,即从结果的精确性转向印象形成过程中涉及到的认知过程。阿希的印象形成和从众研究为人们所牢记,但我们不能忘记这些研究背后的有关组织时间和空间刺激的格式塔原理。

(三)海德的通俗心理学

1.从对物体的知觉到社会认知

弗里茨•海德(Fritz Heider)呼吁心理学回归到社会认知上来。他主张研究通俗的心理学,用日常语言来研究人们如何考虑与之互相作用的他人。这就意味着,海德认为,思想不是私密的,也不是不可言喻的,而是能沟通的和被理解的。这种观点既不是纯粹的主观现象学,也不是纯粹的客观行为主义,而是跨主体(intersubjectivity)的社会认知观点。他认为,人际之间的知觉不仅涉及到知觉一个社会刺激,而且涉及因果归因,评价其目标和价值;人们是主动的、参与的,对事件进行整体的经验。海德认为,通俗的、常识性的对现实的看法,会使人们混淆认知和知觉,并且人们还不自觉。海德所提出的,有关日常人们对这种资料-解释(data-interpretation)相混淆的观点,很有意思,后来它成了建构主义传统的核心观点。

2.认知的功能性

使我们永远记住海德的是他提出了两大理论,这两大理论对社会认知心理学影响极大。一是他的平衡理论,是有关态度改变的。平衡理论反映出的是这样一个模型,人们的“情感逻辑”是偏好平衡,他们是力求减少认知与行为之间差距的一致性追求者(consistency seekers)。二是他的归因理论,开创了社会心理学的一个研究方向(有关海德的归因理论具体内容见第二章)。人们有两种强烈的基本需要:一是形成对周围环境一贯性的理解的需要;一是控制环境的需要。为了满足这两种需要,一个人必须能预见人们将怎样行动,于是要做归因。显然,海德的思想是一种在功能性认知主义,把认知与动机、行为结合起来。归因理论的研究现在仍沿着五条路线在继续,第一条研究路线是有关环境与人的分别归因问题的;第二条是有关归因中的偏差和错误;第三条是知觉到的控制的自我归因问题;第四条有关在亲密关系中对同伴的归因;第五条研究路线是临床环境中的归因问题。

三、学习理论

(一)社会学习的研究及其理论

1.耶鲁的人际关系研究所

1929年,杜威的学生和米德的同事安吉尔(J.R.Angell),在耶鲁大学创立了人际关系研究所(HIR),目的是把耶鲁大学有关人的研究的所有教学和科研方面综合在一起。这样就为行为主义心理学与其他学科分支的结合创造了条件。在上个世纪30年代,出现了行为主义心理学与文化人类学、心理分析学和社会格式塔心理学的许多互动。例如,赫尔(Clark L.Hull),是HIR的高级成员,他的工作为社会认知心理学做出了贡献。他试图把学习理论与心理分析结合起来,使行为主义吸收了心理分析的一些东西。

2.多拉德和米勒以学习方法对个性和心理治疗的研究

多拉德和米勒,像斯金纳一样,追求创立一种人类行为的普遍理论。但是,斯金纳是仅仅依靠动物学习行为的研究结果,而多拉德和米勒努力把心理分析的活力、自然科学实验的严格性、文化现实性综合在一起,认识到研究现实生活中有意义的问题的价值。

多拉德和米勒系统地把学习原理推广到常态和变态个性发展和心理治疗方面。他们把社会化和性心理发展解释为是一种社会学习,并认为神经症和心理分析中的防卫机制,例如抑郁,是功能性的,是按照学习原理习得的。这种有关神经症的理论对于把实验心理学与临床心理学联系起来做出了显著贡献。多拉德和米勒以新的方式来解释儿童期的社会学习和心理治疗的需要。为了理解心理分析中的认同,他们重新引入模仿这个概念,并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

多拉德和米勒的社会学习理论,通过努力解释人的社会化、神经症和心理治疗,发展了行为理论。他们的工作表明,第二代社会行为主义在解释人类学习的某些方面确实是有效的。

(二)罗德的社会学习的期望-价值理论

1.重视认知

罗德(Julian Rotter)师从勒温,在学习理论中增加了勒温所强调的社会和认知中介因素,即期望(一种认知的构念)和强化(一种动机)。罗德感兴趣的是,一个人的期望(信念)和价值(目标)如何能预测该人的行为,并认为,正是这种心理期望,使临床工作者在咨询时能直接影响求助者。在心理治疗中,罗德不是直接关注行为的改变,而是关注期望、价值和目标的改变。这样,罗德的社会学习理论,把关注社会适应的功能和关注人的符号性体验和选择性认知综合起来了。这种把主观与客观、外在与内在综合起来,是社会认知心理学一个鲜明特点。

2.情景性的个别差异

罗德对临床中的个性测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罗德质疑一般特质的存在。他对文献进行仔细地研究,发现测验不仅受到被试的个性的影响,而且受到测验情景本身的影响。他的学生制定了一个“社会称许性量表”,以此作为一个评定这种效应的工具。

3.内在与外在控制

罗德有关控制源(locus of control)以及I-E(内在-外在控制源)量表,这两个量表在今天的心理学界已人人皆知。罗德和他的学生报告了有关技能性与机遇性任务绩效的研究结果,表明部分强化效应,会被内在或外在归因所中介。并且,他们还发现,当被试认为对完成任务有所控制时,与完全自己无法控制时相比,他们更有信心和坚持性。

罗德对归因的研究表明了情景效应,内在归因往往发生在运用技能的熟练任务中,而外在归因往往产生于机遇任务中,但个体在他们把强化归因于自己的行动还是外在的情景的程度方面是有差异的,这是一种人们以一种特定的方式看待客观世界的普遍的、相对稳定的个性倾向性。罗德发现了这种认知上的个别差异,并用I-E量表来测量它们。

4.社会格式塔与社会学习的综合

海德基于格式塔知觉理论,罗德基于行为学习理论,都认为因果归因是极为重要的,这些标志着从二元学派(主观与客观的分离)进行新的综合。用不同的方法,以不同的实验室实验,研究结果都重复地表明了,强化刺激不是自动地加强了S-R联结,而是促进了对强化物的内在的或外在的归因,并改变了期望,因此,强化是由有关控制源的归因中介的。罗德的理论综合了认知、社会情景和行为。他没有被行为主义有关禁用认知构念的压力所阻碍,因此,他成了综合社会格式塔和社会学习传统的第一人。罗德的理论标志着第二代学者研究的顶点,而他的有关控制源研究继续延伸至第三代。如果给罗德一个应得的评价,罗德应是首先对实践取向的社会认知心理学进行系统阐述的学者之一。

这一节主要讲的是两个较老的传统,即社会格式塔理论和社会学习理论。而今天的社会认知心理学把新的认知学说与这两个较老的传统结合起来,它的一只翅膀——社会心理学——由于社会格式塔传统而变得更有影响力,而它的另一只翅膀——个性——则由于社会学习而变得更有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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