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我们根据行为等特殊信息来推论与某个人相应的内在特征(如能力)或心理倾向性。因此,为了得到正确的结论,我们总是力求在推论所依据的信息(如人们的外在行为)与推论出来的结果(如他人的内在特征)之间,有着很好的相应性、一致性。也许有人认为,根据一个人的外在行为推知他的内在动机、特性等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个推论过程变得复杂起来了。例如,我们发现:
第一,生活在社会上的人是复杂的,他人常常使我们产生误解,有时甚至故意制造假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特征或真实动机。如果我们不谨慎的话,还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第二,更为重要的是,他人的行为常常受到不由他们自己控制的外在因素的制约,而不只受到他们的内在状态或内在特征的制约。这样,用他们的外在行为来推论自然会使我们误入迷途。
琼斯(E.E.Jones)和戴维斯(K.E.Davis)认为,归因的目的是要推断出行为和产生行为的意向与此人的某些基本的、稳定的特性相一致的结论,也就是说,与人的内在倾向性相一致或相应的结论。如果知道他人内在倾向性的特征,我们不仅能理解其行为,而且能预测其行为。琼斯和戴维斯于1965年提出的有关归因的相应推论理论(the theory of correspondent inference),为我们了解人们如何进行相应推论提供了一些线索。
一、非共同效果
按照琼斯和戴维斯的理论,我们对他人的外在行为之所以能成功地进行准确的归因,是因为我们注重了某些行动,这些行动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信息。其中,我们特别重视那种独特的、非共同的效果(noncommon effect)。这样做的优点是,容易使我们对这些独特行为后面的动机形成一个明确的思想,作出较准确的推论。例如,听课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都不做声,某个同学也沉默着,人们不会把该同学的缄口不言归因于他的个性。但如果在讨论的时候,大家都踊跃发言,甚至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他却不说话,或者,在进行集体活动时,他参加了,但是常常一个人坐在那儿只看着人家活动。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把这种独特的、非共同的行为归因于他的个性,说他“沉默寡言”。从上述例子可以看出,某个特定的学生,与其他学生的共同效果越多,我们推论他的内在倾向性的把握就越小;反之,该学生与其他学生的共同效果越少,我们就越有信心推论出他的内在倾向性。因此,人们常常根据非共同性的效果,来进行相应推论。
二、社会希望性
决定相应推论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行动的社会希望性(social desirability,也称为社会称许性),即行动符合社会要求的程度。但是,我们归因时却常常注意那些与通常行为方式相反的行为,尤其那种不是社会所希望的行为。例如,我们了解到一个人,他早餐吃得很少,骑着自行车去上课,周末有时看看电影。这些信息能使我们相应地推论出他的个性和特征吗?显然不能。再如,我们期望学生按时交作业,学生甲也交了作业,他与其他学生没有区别,我们也不能根据这一行动的信息来推知他独有的特性。人们常常期望一定的人们会有一定的行为。这种符合社会希望的行为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个人的内在倾向性。因此,根据这种行为来推论一个人的特性时,我们没有把握。但是,假如一种行动具有较少的社会希望性,我们便更有把握地推论出这种行动背后的内在倾向性。例如,在葬礼上,通常人们表现出悲痛的表情,讲一些安慰、怀念的话,但某个人毫无沉痛的表情,而且讲了些笑话和逗人的故事。显然,人们会把这些行动看成是不合时宜的,认为他是一个不谙世故的,或控制力很差的人。由于人们的行为常常受到社会礼仪的限制,所以任何打破社会规范和习俗的行为,使得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行为反映了某种内在的特性,因为实施这些行为是要冒遭到他人蔑视、反对和厌恶的风险的。
与社会希望性有关的是范畴期望。因为某个人是和其他人一同属于一定的团体或社会范畴的,所以人们期望此人实施一定的、与社会团体或社会范畴相一致的行动。如学生应交作业,学生甲也应交作业;工人应按时上班,工人甲也应按时上班,等等。这些是习惯的、可接受的、符合社会希望的行为。有研究表明,与范畴期望相一致的行为,不会使人们导致有把握的相应推论。
琼斯等人在1961年比较了与一个人的角色相一致的行为和不一致的行为的效果。他们说,一般来讲,与角色相反的行为,同与角色一致的行为相比,前者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多的有关内在心理倾向性的信息。他们在研究中让被试听有关的申请工作者的谈话录音,让一半被试相信,申请者是申请宇航员工作的;让另一半被试相信,申请者是申请潜水员工作的。在前者条件下,被试听主管人员说,理想的宇航员应该是内向的;在后一种条件下,听主管人员说,理想的潜水员应该是开放的、友好的和合作的,即外向的。选拔时,被试听到申请人或者与他的申请的角色要求相一致地交谈,或者与角色要求不一致地交谈。一半的宇航员申请者和一半的潜水员申请者以友好、外向的方式交谈。另一半宇航员申请者和一半潜水员申请者以内向的方式交谈。内向的宇航员和外向的潜水员与他们的角色要求相吻合,而外向的宇航员和内向的潜水员与他们的角色要求不相吻合。主试要求被试听完录音后判断申请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也就是要求被试推断申请者真正的心理特征。结果表明,被试对于两种符合角色的申请者的个性判断,在所有维度上都接近中性。但是被试对判断的信心是十分低的,也就是说被试觉得非常没有把握。另一方面,外向的宇航员申请者被看做确实是开放、友好的,而内向的潜水员申请者被看做确实是宁静、沉默寡言的。证据还表明,对于不符合角色的判断,被试更有把握和信心。这样,角色要求外向,如果行为内向,则判断确是内向;角色要求内向,如果行为外向,则判断确是外向,所以不符合角色的行为,容易被用来进行相应的推论。
除了社会希望性和非共同效果之外,行动者行为的自愿性也与相应推论有关。也就是说,行动是受到情景制约的还是出于自愿选择的。如果行动是受到情景制约而产生的,就不大会被认为是源于内在倾向性。例如,有人拿着刀子抵着我的胸膛,要我交出钱来解决他的困难,于是我拿出了钱。没有人认为我的行动是助人为乐的。但要是每次单位里发动募捐时,我都主动地捐了款,人们会认为我是利他主义的。
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希望性、非共同效果以及行动的情景制约性,这些因素会使某个特定原因在解释内在心理倾向的作用上变得模糊。所以,确定行动的社会希望性、非共同效果、自愿性等因素,有助于我们得出相应的推论,或对此作进一步的修改以便归因更加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