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自我知觉心理学的基本内容
贝姆(D.J.Bem)于1972年提出了自我知觉理论。他注重人们如何推论他们自己的反应、情绪和态度。他认为,人们常常不是直接了解自己的态度、情感和情绪的。人们不是从外界去获得这些知识的,而是通过观察我们自己的行为和环境来获得的。我们的所作所为和环境因素,成了内心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的有用的指导。贝姆还进一步提出,人们用于推论自己态度的过程与用于推论他人态度、情感等的过程没有多少差别。贝姆说,个体欲了解自己的态度、情绪和其他内在状态,部分是通过对观察他们自己外显的行为和行为发生在其中的环境进行推论而得来的。
假如某个人问我,我的室友是否喜欢听流行音乐。我如果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类话,我会想一想他购买什么样的磁带,录什么样的音乐和选择什么样的电台节目来欣赏。如果他一直听莫扎特或贝多芬的作品,我就会得出结论说,他不那么喜欢流行音乐,而是喜欢古典音乐。如果他老是选择或播放流行音乐,我会得出结论说,他喜欢流行音乐。这就是我们在前一部分里所说的对他人行为的归因。贝姆的观点是,我们是以推论他人的内在状态相同的方法来推论我们自己的内在状态的。也即,如果有人问我是否喜欢流行音乐,我便会运用对他人所运用的同一过程:我是否经常购买流行音乐的磁带,录制流行音乐,选择播放流行音乐的节目,经常听流行音乐。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会认为自己是喜欢流行音乐的。
假如你作为观察者观察被试,看到一部分被试为了十块钱写了违背自己态度的文章,另一部分被试只为了五毛钱或没有拿到任何报酬而写了违背自己态度的文章。按照贝姆的看法,你会说前者的行为是在环境的某些因素诱导(十块钱)下产生的,并不发自内心。因此,我们把情景中的奖励看做引发了或者推动了行为的产生。对于后一部分被试来说,你会得出结论说为了小小的奖励(五毛钱或没有拿钱)而产生的行为倒是真实的,这个奖励太小了,它不至于引发行为。所以,你会把写反态度的文章这一行为看做这些被试态度的真实反映。如果有一个人来问你,哪一个组的被试的行为是真的反映内心的倾向的,你便会选择低诱因小组。这时,你是在作对他人的态度归因。
贝姆继续推论说,实验结束时,如果不是问观察者,而是在问被试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时,被试所经历的推论过程恰恰与你所作的推论过程一样,他们也运用归因过程的规律来推断他们自己的态度,因而整个问题变成了一个自我知觉和自我归因的问题。当问到自己的态度时,被试观察自己的行为,根据这种行为性质(究竟是在正当理由的诱导下发生的,还是自然产生的),从而作出态度的归因。这时,行动者本身是自己行为的观察者。
我们怎样才能够收集到人们决定他们态度时所经历的过程的证据呢?贝姆推论说,如果观察者面临着与有关的行动者完全相同的刺激情景(包括行动者的行为),并且,观察者确实能够预计出行动者自己的最终态度,那么,我们可以说,行动者的过程与观察者的过程是一样的。
贝姆利用了科恩(A.R.Cohen,1962)的自我归因的实验(参见郑全全著.《社会心理学》.浙江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62页),把科恩研究中的实验条件以及其他信息,用书面形式全部呈现给观察者被试,要求观察者被试指出那些行动者被试的态度会是什么,其结果重复出现了科恩实验的发现。由于观察者被试能够完全重复产生科恩实验中在不同诱因条件下的实验结果,因此贝姆说,行动者被试像观察者被试一样经历了同样的推论过程,也就是根据自己的行为作出态度的归因。
再来看看最初态度的问题。在对行动者的内在态度进行归因时,观察者与行动者在一个重要因素上看来是不同的,这就是虽然观察者与行动者都能观察到行为,彼此都面临行为产生时的各个条件,但唯有行动者知道自己最初的态度。那么,最初态度在自我归因中起着什么作用呢?
如果我们把贝姆的自我知觉观点推向极端,我们必然会得出结论,最初态度与因果推论没有关系,因为人们并不是根据最初态度来作出推论,而是知觉行为以及产生行为的情景,从而推断他们的态度的。从贝姆的有关人们如何操作的观点来看,对最初态度的内省观点毫无用处。贝姆和麦康内尔(H.K.McConnell,1970)通过实验来判断最初态度的作用。结果发现,最初态度在因果归因中所起的作用十分微弱,被试依然依据观察自己的行为来推论态度。人们通常以为行动者从一个被动的观察者所没有的特殊角度来看待自己的最初态度,也就是我们说的“只有被试才知道他的最初态度”,现在看来也并不特殊。我们起先觉得,行动者不仅观察他自己的行为,而且考虑他最初的态度,这一点没有得到实验的支持。
二、自我知觉理论运用的前提条件
贝姆对这个自我归因过程作了好几个限定。首先是自愿选择,自愿选择是贝姆的模型中的重要变量。如果我整天听流行音乐是因为我那个室友不愿意听别的东西,我显然不会推论出我喜欢流行音乐。贝姆认为,我们观察我们的行为,看它是在外在控制下发生的(外在诱导下发生的),还是自动地(自己选择决定的)发生的。并且,只有在后者条件下,我们才根据自己的行为推论态度。
其次,当内在线索是模糊,或者是微弱的时候,我们才利用外在行为来推论自己的态度。例如,我们对流行音乐的观点是反对的,并且这个观点非常明确和坚定,我们用不着从自己的行为去推论自己的态度。
最后,当缺乏有关个人态度的外在反馈源的时候,我们利用外在行为来推论自己的态度。举例来说,如果我是流行音乐业余创作协会的主席,我将不必从我听了多少流行音乐来推论我的态度,因为我有一个清楚的外在线索,能确切地说明我的态度。
三、自我知觉心理学的意义
贝姆的自我知觉心理学对于归因理论的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其意义表现在:首先,它不像我们前面讲过的那些理论,如琼斯和戴维斯的相应推论理论、凯利的三维模型等,强调人的归因过程是复杂的。贝姆提出了一个有关自我知觉的非常简单的模型,它确实是理解人们如何知觉以及如何推论心理状态(如态度)的一个重要机制。其次,贝姆的模型提供了一个可行的、非动机性的理论的替代物。它对于费斯廷格(L.Festinger,1957)的认知失调理论提出了严厉的挑战。贝姆认为,用自我归因也同样可以解释态度改变的原因,用不着像费斯廷格那样,要依靠什么内在的动机或内在的激起这类因素。再次,贝姆的模型所具有的简洁性,对以后研究社会知觉者的思维过程,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启迪。现在人们认为社会知觉者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并且社会知觉者会利用捷径去快速和有效地解释问题,而不像琼斯和戴维斯的相应推论理论、凯利的三维模型等那样认为要经过一个极为复杂的认知过程。贝姆的观点是符合现代认知心理学的研究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