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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归因偏差与错误

第一节 对他人的归因偏差与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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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为中心偏差——“行为”吞没“场”

我们在第二章中曾提到,海德认为,行动是由人的力和环境的力互相作用而形成的,因此,人的行为是个体因素和环境因素的一个函数。如果人的力大于环境的力,会作出对人的归因;如果环境的力强于人的力,会作出对环境的归因。那么,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他人行为原因的推论是不是也同时仔细地考虑个人因素的作用和环境因素的作用呢?研究所得到的结论说明并不完全是这样。

海德曾指出,对他人的归因常常更多地根据行为,而不大根据行为发生在其中的环境的前后关系来作出。作为社会知觉者,人们所犯的最普遍的归因错误,是把他人的行为归因于人们的内在倾向,而不是归因于情景因素。一般来说,人们不是认为存在着一些情景因素,如社会的规范、社会对角色的要求或其他的社会影响,导致了特定的行为,而是认为行为完全是个体自己选择的,并进一步把行为看成是行动者稳定的心理倾向的表现。这种归因偏差,通常称为“‘行为’吞没‘场’”,它的意思是指人们对他人行为所作归因太重视行为本身,而忽略了行为的背景,即忽略了“场”的作用。由于这种归因偏差十分普遍,因此,也有人把这种偏差称为人们的“基本的归因错误”。

这可以从琼斯和汉利斯(E.E.Jones和V.A.Harris,1967)的一个有趣的实验见其一斑。实验者让被试阅读一篇描述一位有名的政治家的文章,然后要他们对这篇文章的作者关于这位政治家的态度作出判断。一半被试阅读一篇支持这位政治家的文章,另一半被试阅读批评这位政治家的文章。阅读支持性文章的被试中的一半和阅读批评性文章的被试中的一半被告知说,文章作者是接受命令才在这篇文章中采用这个观点的。其他一半被试被告知说,作者的观点是他自愿选择的,即文章是作者自愿写的。

实验结果表明,在自愿选择条件下,被试作出有关文章作者的真实观点的判断是合乎逻辑的:最支持这位政治家的态度被归因于自愿选择写支持这位政治家文章的人;最反对这位政治家的态度被归因于自愿选择写反对他的文章的人。这些发现从相应推论理论来说无疑是正确的。但在无选择条件下情况就有了变化。根据相应推论理论,在对于作者态度进行归因时,被试知道了作者是被迫写这篇文章的,那么作者的观点完全应该打折扣的,这才符合逻辑。也就是说,在被迫写文章情况下,文章的观点并不完全代表作者的真实观点。文章中的观点支持这位政治家,并不等于作者也支持这位政治家;文章中的观点反对这位政治家不等于作者也反对这位政治家。但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结果表明,在没有选择条件下(强迫条件下),反对这位政治家的文章的作者被看成具有反对这位政治家的观点,支持这位政治家的文章的作者被看成具有支持这位政治家的观点。在没有选择条件下,即作者是被迫写的,符合逻辑的归因分析没有产生相应的推论。只要行动者(作者)写了他们所写的东西,这个事实本身就产生了一种效应——尽管不合逻辑的——它使得观察者依据行为进行归因,而无视文章是什么背景下写的。所以该研究指出,一个人的行为对于最终作出的归因是中心的、基本的,知觉者认识到在达到一个特殊的归因时,行为的性质是重要的。然而知觉者很少注意行为产生于其中的情景的前后关系,于是就产生了海德所说的“行为”吞没“场”偏差。

根据上述研究结果,一个合乎逻辑的推理是,人们在对行为作出归因时也可能忽视行动者其他的一些情景因素,如社会角色因素。一项研究说明了这一点。这项研究模拟了电视的知识问答节目。大学生被试随意地被分配充当提问者角色或竞猜者角色。主试要求提问者编一套有一定难度的一般知识问答题。他们可以向竞猜者提问,并可以按照正确与不正确给予打分。竞猜者只是尽其所能地回答这些问题。显然,我们可以看到,提问者在知识范围方面占据有利的地位,而竞猜者处于不利的地位,因为后者要受到提问者所提问题的摆布。不用说,竞猜者所能回答出来的问题总比提问者所准备的问题少得多。研究结束时,主试要被试指出,哪些人的知识比较丰富。结果表明,尽管提问者的角色是由于分配到的角色任务而使他们处于明显的优势,但是,不论是竞猜者还是提问者本人,都把提问者看得比竞猜者具有更多的知识。

产生这种归因偏差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社会规范对我们归因的影响。这种社会规范就是,人们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他的社会规范还有如考察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应该“听其言,观其行”,因而就专注于对方本身的行为,忽略了情景因素的作用。第二个原因是知觉的方式。当我们观察他人的行为时,他的行为成了注意的中心,因为能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他的动作、谈话或从事的活动。而产生行为的情景,如社会环境、角色或情景压力等,反而成了背景,不会引人注意。根据格式塔原理,与背景相比,行为变得更为突出,成了人们作出归因的主要信息来源。

基本归因错误在实际生活中有着一系列消极含义。许多由于情景原因造成的问题,可能被他人归因于当事人本身的责任,或者,他人觉得当事人所负责任比应该负的责任更多。例如,由于经济结构的调整,而使一部分职工下岗待业。人们可能对一些下岗后长期找不到工作的待业人员有着不正确的看法,认为他们是懒惰的、不想工作的,而忽视了客观上存在的种种障碍。如有些下岗女工的孩子还小,附近缺乏白天照顾孩子的机构,没有受到适当的工作培训等。这样,由于被归因于个人因素,因此,他人很可能既不去设法改变此人的情景,也不会帮助她改变其行为。既然把接受救济的女工说成是懒惰的、不想工作的,他人或某些机构就不会寻求一个白天照顾这类下岗女工的孩子的解决办法,或拟定一个培训程序,使这些女职工习得重新工作的技能。

二、显著性偏差

社会认知心理学的研究发现了另一种归因时可能产生的偏差。有人指出,人们常常利用他们最容易获得的刺激来解决纷繁复杂的问题或任务。一个刺激(一个事件或关于另一个人的信息)越容易被某个人获得,这个刺激越有可能被他用来影响答案,即被他加工而影响反应。同样,在知觉他人的过程中,一个人或情景的易利用性会成为因果归因的关键。例如,如果观察者的注意力集中于两人谈话中的一个特定的人的话,那个人被知觉为在指导谈话方面更为中心和更为主动。

希金斯(E.T.Higgins,1977)等人做了一个包括两个部分的实验,试图说明一个心理倾向的标签(如聪明的、冷淡的等等)的显著性或易利用性对于对象所作的一系列行为的解释是否有影响。在第一部分研究中,相对于其他心理倾向的标签的易利用性,实验者增加一些心理倾向标签的显著性(即易利用性)。以前的研究表明,阅读一个词(标签)会暂时增加它进入大脑的速度。所以,希金斯等人使被试阅读一系列心理倾向的标签,使被试在记忆中保留这些标签,以作为“信息处理”这部分研究。下一步,以“被试想什么”作为第二部分研究。让被试阅读对某个行为的描写,那些对行为的描写是模糊的,也就是说,可以作好些不同的解释。然后要求被试产生有关那些行为的标签。正如实验者所预见的,结果表明,被试更经常地利用这样一些标签来解释行为,这些标签是在实验的第一部分里加以操作的,因而它们有高度的易利用性。

三、一致性反应信息利用不足偏差

如前所述,凯利的归因模型认为,实体的特异性、一致性反应、一贯性的信息是归因的三大维度。它们在归因时应该受到同等的重视。也就是说,这三种信息在作归因时没有一种比另一种更有价值。然而研究表明,人们往往忽视一致性反应的信息,对一致性反应信息利用不足。当某个人作出了一种反应时,人们在对此作归因的过程中,不大注意其他人如何反应。与这个现象相一致的是,人们不重视基础概率的信息。卡内曼(D.Kahneman)和特沃斯基(A.Tversky)1973年曾作过一个研究。让被试阅读一个人的简介,例如,杰克45岁,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有抱负但行事保守、谨慎。他花大部分业余时间做木工、学数学,对政治不感兴趣。然后要被试说出杰克是一个工程师还是律师。在一个条件下,对被试讲,杰克是70个律师和30个工程师中的一个;在另一条件下,对被试讲,杰克是30个律师和70个工程师中的一个。按概率的规律,在前一种条件下,杰克是律师的可能性较大;在后一种条件下,杰克是工程师的可能性较大。然而,不管杰克是来自于哪一个群体,大部分被试肯定他是一名工程师,因为他个人的特点看起来像一名工程师。

一致性反应信息利用不足偏差产生的原因,一是基础概率信息的抽象性。人们喜欢相当具体的、生动的、比较独特的事情,而往往忽视非常抽象的、空洞的、统计类型的信息。事情的直接信息比较生动,对人富有刺激,因此可以引起更多的注意。二是人们认为直接信息要比抽象信息更可信。因此过分使用了自己独特的、具体的和生动的经验,给它赋予了普遍的意义,而对一致性反应信息利用不足。三是一致性反应的信息常常受到被称之为以自我为基础的一致性反应所支配。这里的意思是说,人们常常决定,在一个情景里他们的感觉是怎样的,或他们将会怎么做,然后,假定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或也会这样做,而其他人的实际观点或实际行为究竟是怎样的,就可能被忽略。譬如说,我认为某个相声演员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么,在我的脑海里这个演员就是有名无实。但我可能忽略了这个事实,即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有关以自我为基础的,或错误的一致性反应的效应,我们将在后面加以讨论。

了解人们对他人行动的归因中所产生的偏差,有利于纠正这类偏差。例如,就行为中心偏差而言,我们对他人的行为进行分析时不仅要重视行为本身的意义,而且应该注意什么样的环境因素促使行动者产生了这种行为,不能脱离环境来评论行为和对行为作出归因。就显著性偏差讲,我们除了要注意经常出现的事物、现象、议论以及行动之外,也要对不常见的事物、现象等予以关注。也就是说,并不常见的事物、现象等也可能有着重要的含义,因此,需要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一致性反应信息利用不足偏差告诫我们,考察一个人的行为时要放在特定的情景下,并要结合群众的反应,多听取群众的意见。总之,要辩证地、全面地看待人们的表现,切忌犯主观主义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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