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经历过使我们觉得挫败和失去控制的打击,例如,家庭成员的去世,私人关系的中断,达到重要目标的失败,或经历了具有威胁性的事件,如遭到盗窃、严重的交通事故。对这类事件所感受到的影响通常会长达几星期或数个月之久,有时甚至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当人们体验到失去控制时,可能以数种方式中的一种来作出反应。
一、对失去控制的反应
(一)追求信息
对失去控制的最早反应是希望获得某些信息,在努力搜集信息的基础上,开始了归因探索,建立起关于该情景的恰当印象。正像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又不能马上找到那样,母亲首先是向旁人打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并考虑孩子可能会跑到哪儿去,什么地方或什么东西最能吸引孩子。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患了病,对此他不能理解,医生也没有告诉他病情的细节,这时,病人对疾病信息的了解处于一种低水平的状态。通常,像这类病人要费很大的劲从医生或护士那里获取信息,或者诱使医生告诉他病情。有些病人会从自己所见所闻或从与亲戚朋友的交谈中积累一系列不完整或错误的概念,或将听到过的其他病案胡乱地用到自己身上。某些绝望的信息追求者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来努力读懂自己病历上的图表、文字,他们会利用这些信息,在自己治疗过程中采取主动的,但有时是错误的步骤,诸如讳疾忌医,或不听医生劝阻吵着要回家。可见,失去控制之后的追求信息会导致一种警觉的、有用的信息搜索,或产生一种高度警觉的、不加区分的信息搜索。
(二)对应激的反应
失去控制时,首先是追求信息,但当缺乏信息,或追求到的是无用的信息,情景依然是无法控制时,人们往往会产生一种更为消极的反应。让被试面临电击、强噪音、重要测验或其他应激源的实验室研究表明,当人们缺乏事件产生或延续的信息,或者不能采取改变事件的行动时,他们的反应更为消极,通常表现出高度的生理激起,例如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以及相伴的副作用,如心跳加剧、神经过敏等;也表现出对其他任务关注的减少;自我报告痛苦或不舒服增多了。有关失去控制的有害效果,我们可以举一个国外研究的例子。格拉斯(D.C.Glass)等人1972年在实验室和现场系统地考察了噪音对任务成绩的影响。在一则研究中,给被试一个任务,然后让被试作业时没有经历噪音,或经历不可控的噪音或可控的噪音。对实验任务和对实验以后的任务成绩进行了测量。结果表明,不可控的噪音不仅干扰了噪音存在时的作业成绩,而且有着滞后效应,导致了对挫折容忍力的降低,减少了坚持性。就可控噪音而言,虽然令人不愉快,但没有滞后效应。
(三)逆反
失去控制的另一个反应是逆反。当现有的控制或期望的控制受到武断的威胁或强制性地被撤销时,逆反最有可能发生。例如,孩子要去儿童公园参观新建的科技馆,父母答应在星期天带他去。但在这一天,父母突然说不去了而又没有特别的理由。儿童的反应将会是什么呢?他会作出逆反的反应。一个人对可控的期望越强烈,如父母不止一次答应孩子去参观;要求可控的意义越大,如语文教师规定每个孩子必须在下星期一交一篇参观的作文;事件越重要,如这篇作文占期中考试的一半分数。在这些情况下,逆反就越剧烈。逆反导致了各种反应,一种反应是仇视或侵犯性情感,孩子会对父母言而无信的行为表示愤怒;另一种反应是直接努力去恢复失去的自愿选择,孩子会坚定地提醒父母他们作出的承诺;第三种反应是对结果知觉的改变,即受到武断威胁或被强制撤销的结果变得更吸引人,而其他可能的备择方案便丧失了某些吸引力,如父母认为由于儿童公园太远,即使外出,也可到附近的公园去玩,但孩子哭着闹着,非儿童公园不去。逆反常伴随着高度的生理反应,如肾上腺素的释放,并且会持续一长段时间。当发生了这些反应后,未能有效地解决所产生的心理问题,那么,就会具有长期损害健康的危险。
(四)无助
对失去控制还有一种反应称为无助。无助(helplessness)在许多方面与逆反不同。个体不是作愤怒和努力的反应,相反地,基本上屈服和不再作微小的努力去改变不良情景。例如,一个人连续两次高考,均未被录取,因此放弃了努力,觉得“今生今世大学与我无缘”。还有一种情况是,当个体作出努力想要去改变情景,但证明为徒劳时,也会产生无助。如果恢复控制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个体便会放弃和中止努力。无助的特殊危险性在于它能导致“习得的无助”。有关习得的无助我们已作过较为详细的讨论(见第三章归因理论的应用)。无助与逆反是有差别的:首先,有着强烈的对控制的最初期望,将首先产生逆反,而不是无助,而较弱的对控制的最初期望,会产生无助;其次,由缺乏控制而带来的轻微的体验,将会产生逆反和增强努力,而对失去控制的大量体验会产生无助;最后,从失去控制的时间程序上来说,个体起初往往会以逆反来作反应,当恢复控制的努力失败了时,最终会让位于无助。当然,某些个别差异因素也影响到失去控制后会发生无助,还是会发生逆反。
二、自我诱导的失去控制
失去控制有不同的形式。其中一种典型的形式是外在的力量或因素威胁到个体决定自己结果的能力,即在外部环境的作用下个体失去了控制。另一种典型的形式是由个体自己产生了对所发生的事件失去控制,即对本来能加以控制的某些任务或活动,现在由于自己的原因,而失去了控制。这称为自我诱导(self-induced loss of control)的失去控制。这一部分我们将考察有关自我诱导的失去控制的情况。
(一)不加留意(mindlessness)
促成自我诱导的失去控制的一个条件是“不加留意”。“不加留意”指的是,当一个人过度学习一项任务,非常熟悉它时,他常常不假思索地以习惯的、自动方式完成任务。而习惯化过程导致一个人放松了对任务有意识的监察和仔细的控制,使他容易产生某些问题或错误。他虽然仍能完成任务,但如果任务参数突然改变,会难以用心对新的突发事件作出反应。拿驾车的例子来说,一辆摩托车驶过岔路口,突然有小孩窜出,驾驶员的这种不加留意的过程极易引发车祸。可以想见,如果仔细地或有意识地驾车会避免事故。已有一系列的研究表明,不加留意的信息加工过程确实会导致丧失对任务突变的有效监察。当一个人对任务太了解时(即他过度学习了),他就忽视任务的个别部分,其结果是,该人至少部分丧失了这样做的能力。习惯了的行为取代了更有意识的或更用心的加工。当一个人过度学习了任务,由此而失去对它的控制,该人的操作将不大有创造性。当外界的打断或新异任务部分地突然引入任务环境,他将不大可能修改其操作。他会接受看来符合习惯行为形式的任何任务部分,但可能是错误地接受这种任务部分。例如,开惯了自己的摩托车的驾驶员,在开另一辆新型摩托车时,会认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仍以符合习惯行为的方式驾驶,但由于不了解部分新功能,极容易出错。相反,当任务本来就是新的,注意力便会集中于该任务,导致了有效的学习,更准确地操作,能较好地理解任务环境。
(二)自我诱导的依赖性(self-induced dependence)
自我诱导的依赖性,是“不加留意”产生失去控制从而减少操作功能的一种情况。一个人先前能成功地和不假思索地完成任务,但由于外在情景因素的改变,促使他变得被动和具有依赖性,当他再一次完成先前的任务时,就会怀疑自己完成该任务的能力,从而影响了任务的完成。这种自我诱导的依赖性,使一个人失去对完成某种活动的控制。举例来说,一位办公室秘书,一贯善于起草文书和撰写报道,实践使他能以习惯化的方式完成秘书任务,工作也比较得心应手。假如,办公室新来了一位秘书,上级让新秘书代替他的工作,而他只做一些杂务。他认为新秘书有较高的学历,能力也强,因而对这种安排也很赞成。过了一段时间以后,那位新秘书又被调走了,领导还让该人担任秘书工作。由于此前同领导和新秘书共同决定,他不应该参与起草文书和撰写报道的工作,或由于中断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减弱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被动与依赖(反正我是打杂的,起草文书和撰写报道不是我分内的事),或许是因为他认为,新来的人把秘书工作接过去,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于是他会怀疑自己的文秘能力。再说,他以前是习惯化地完成任务,对任务的细节没有加以留意,因此,任务的组成部分对他来说不再熟悉,他会发现很难准确地回忆他的惯常行为,于是他目前的成绩不可能达到原先的水平,至少暂时是这样。已有一系列研究证实了这种自我诱导的依赖性。
(三)过早的认知委付(premature cognitive commitment)
过早的认知委付,是“不加留意”影响绩效的另一种情况。过早的认知委付指的是,当一个人为某个目的学习了信息,然后要求他为另一目的去运用这些信息,为第二个目的去重组信息或重新构思信息会变得困难。
查诺威茨(B.Chanowitz)和兰格(E.J.Langer)1981年的研究表明了这个效应。他们给被试一些假想的信息,这些假想的信息是有关知觉缺陷的,称为场依赖性。主试使被试相信,这种缺陷或者是非常普遍的(80%的人)或者是非常少的(10%的人)。那些知道这种缺陷是普遍的被试,害怕自己有同样的毛病,所以更为仔细地阅读材料;而认为该缺陷是很少的被试,可以想见,是相当的不加留意地、不加批评地和以粗略的方式加工信息。主试还要求一半被试考虑有场依赖性的人们可能使用的、用来补偿其不足的策略,对另一半被试不要求这样做。然后所有被试完成知觉上的判断任务,这些任务判断的结果表明他们是场依赖性的。获得了信息反馈后,用场依赖性的任务对被试进行了测验。可以想见,那些相信自己有着场依赖性的被试,对是否能顺利完成这种任务有了怀疑,因为他们知道有了场依赖性的缺陷,会使任务不能有效地完成。然而,结果发现,受到指导去思考补偿策略的被试表明在该任务上没有困难。更有意思的是,认为这种认知缺陷与自己有关(即相信有80%的人有场依赖性的条件下)的被试,其行为像考虑过补偿策略的被试的行为一样,任务也完成得很好。这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有着这种缺陷,所以仔细地阅读信息并对此加以批评,也许还想到某些自己的补偿策略来应付场依赖性。然而,早先认为信息与他们无关(即相信有10%的人有场依赖性的条件下)的被试与没有用挑剔方式去阅读的被试,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差。过早的认知委付这一现象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常见的。例如,教师布置作业,要学生背诵一篇英语短文中的生词,说是第二天要抽查。但在第二天,教师出乎意料地要学生改正短文中的语法错误。显然,学生觉得困难,因为学生在阅读短文时,信息加工的重点在于生词,没有用纠正语法错误的眼光阅读此文。虽然学生学了短文的内容,但对于语法是漫不经心的。要是学生早知道要找语法错误的话,那么学生会仔细地阅读它,边读边寻找语法错误。
“不加留意”是不是像上面所讨论的那样,看起来完全起着消极作用呢?并不是那样。不加留意的信息加工的能力可能是我们十分有价值的财富,它可以使我们有限的信息加工能力分配到其他更为重要的问题上去。但是,“不加留意”并非没有缺点。在某种情况下,它导致无效的学习,无法应付新的或突发的事件,容易受到消极判断和失败体验的影响。
综上所述,当人们的控制受到了挑战或失去控制时,控制就变得特别重要。失去控制时,人们寻求更多的信息,对失败或错误的信息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当一个人的自由受到人为的阻碍或撤销时,逆反就是对失去控制的普遍反应。被动地面临令人厌恶的情景或无助,是对失去控制的另一种反应。它能导致习得的无助或抑郁。对失去控制会产生哪一种反应,要取决于心理控制受到威胁的程度,对控制的期望,失去控制时间的长短以及个别差异。当个体对过度学习的任务作不加留意的反应时,会自发地屈服于控制。其结果容易受到消极判断或失败体验的影响,不能应付新异的或突发的情况,或难以知觉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