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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理控制

第四节 心理控制的效果和个别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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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上文所说的种种心理控制,虽然它们引起控制感的手段各不相同,但通过对消极事件反应的认知和行为的改变,似乎都表明了对消除心理紧张起着积极的作用。然而,心理现象是复杂的,具有控制感不仅会产生积极效果,有时它还会产生消极效果。因而,对控制感作更为深入的研究是十分必要的。本节将首先讨论控制感对消除短期和长期的心理紧张的积极效果,然后讨论控制感可能具有的种种消极效果。

一、控制感对消除紧张的积极效果

(一)控制感与短期紧张

所谓短期紧张是指应激源在时间上是短暂的。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短期紧张的情况,例如,应付考试,面临体格检查,到牙科医生那里去拔牙,新到一座大城市,按照不那么详细的地址寻找一位亲戚等等。

我们以拥挤所产生的短期紧张为例。拥挤是社会心理学中的一个概念。社会心理学认为,拥挤是一种主观的心理紧张状态,它与人口密度可能有着直接的关系,但也可能没有关系(请参看社会心理学著作中有关“拥挤”的论述)。罗廷(J.Rodin,1978)等人把失去控制的概念应用于拥挤,他们认为,某些高密度情景使个体失去对社会交往的控制,在这些情景下,个体被迫彼此互相交往,而无手段去限制这些交往。按照罗廷等人的看法,失去控制既导致了拥挤的体验又导致了“习得的无助感”。但如果高密度没有涉及失去控制的话,就不会产生拥挤。他们的模型是:

高密度+失去控制=拥挤

高密度+没有失去控制≠拥挤

有一系列的证据表明,控制确实在拥挤的体验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例如,罗廷等人曾在1977年研究了电梯里的拥挤情况。四个实验助手为一组,他们待在电梯门口,等到有一个单独的其他人要乘电梯时才一块儿进去。在一些条件下,助手们故意站得使被试接触不到电梯里的操作板。这是无控制条件。在另一些条件下,助手们故意站得使被试面对操作板,使他能控制操作板。这是控制条件。当电梯到达被试的目的层次后,又有另一位助手自称是电梯制造专业的学生,询问被试,让被试完成有关电梯空间及舒适感的问卷。问卷结果表明,控制条件下的被试与无控制条件下的被试相比感到较少拥挤,对电梯的空间感到较大。所以,对控制的知觉影响了拥挤的体验。

拥挤常常是心理紧张的。暂时的拥挤会产生焦虑,产生对他人的敌对情绪以及不能完成简单、必要的任务。拥挤使得人们应付环境、预测环境和与他人协调活动变得困难。一系列研究表明了在拥挤情景中,让人们有实际的控制,甚至只要让人们有控制感,能使他们减轻心理紧张。

(二)控制感与长期紧张

长期紧张是与短期紧张相对而言的,指非暂时性的,往往经历了数天、数月或数年的厌恶情景。例如,一位儿童在不爱他的继父或继母的严厉管束下长期生活,一位患者长年卧病在床,老人生活在管理不善的养老院里,等等。在这些情景下,失去控制都不是暂时性的。生活在厌恶情景中所产生的长期紧张可能会破坏一个人原有的控制意识。那么,在这些情况下,让人们重新获得控制感,是否有助于提高他们的适应性呢?

我们举一个国外对养老院研究的例子。这个研究表明,哪怕只要引入非常少量的心理控制,就能改变住院老人的精神状态和健康。给养老院第一层楼里的病人一些小花草,让他们照料,这是我们前面讲的行为控制;并且当他们希望参与养老院的某些活动时,也由他们选择,这是决策控制。另一层楼里的生病老人作为对照组。对这些老人也给一些花草,但告诉他们说院里的职工们会来照看它们的;他们也像前面一组老人那样参与一些活动,但这些活动是随便分配给他们的而不是由他们选择的。在研究结束时,护士的评定、老人的自我报告以及行为测量都表明,与作为对照组的那层楼的老人相比,有了控制感的病人更为主动,也有更多的健康愉快之感。一年以后,最初具有控制的病人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要好于没有获得控制的病人。

这个研究尽管在某些方面显得简单,但它有着很大的意义:首先它表明了,控制感在长期缺乏控制的环境中可能起着重要作用;其次,它说明了,为了实现产生有利影响而所需要的控制可以小到什么程度。例如,对于第一层楼里的老人来说,所采取的步骤是不需要什么代价的,是很容易实现的,但是它们所产生的效果却很大。所以,该研究提供了良好的投资少、效益高的干预模式。作为目前比较流行的一种心理治疗方法——森田疗法,它强调的是自然疗法。森田疗法的一个隐含的思想就是增加控制感。

二、控制感的消极后果

并非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控制感越多越好。控制感除了有积极效果之外,它在某些情况下还有消极后果。

(一)对控制的幻想

有时,人们会夸大在某些情景中所具有的控制程度,而实际上这些情景是由机遇控制的。对控制的幻想最常见的是迷信以及赌博。例如,在掷硬币的情景中,人们总以为“正—反—正—反—反—正”这个系列要比“正—正—正—反—反—反”这个系列更可能出现,而“正—正—正—反—反—反”系列要比“正—正—正—正—反—正”这个系列更可能出现,因为硬币正反面出现的概率是50%,因而正面出现了,反面出现就不远了。殊不知,尽管掷一次,正反面出现的概率各是50%,但是第一次掷跟第二次掷之间没有联系,同样跟以后掷的次数也没有联系。所以,第一次掷的是正面,或几次掷的是正面,要期望下一次会出现反面,往往会落空。为什么人们容易产生控制的幻想呢?其中一个原因是,似乎所涉及的技能会影响机遇情景。譬如,在赌博情景(如掷硬币)中,认为先前玩过几回的,就更有把握。“熟能生巧”这个谚语就是这种情景的例证。“熟能生巧”的意思是如果人们重复地做某件事,通常会做得更好些。当然就实践活动来讲,这是有道理的。但是做碰运气的游戏明显地没有这个效应。所谓赌博技能,熟能生巧,完全是诱使人进入赌博情景的一种陷阱,使人们知觉到好像有比概率所提供的还要好的能赢机会。而事实上,他们赢的机会并没有受到这些操作的影响,输赢完全是碰运气的。

所以在机遇情景中,所谓的熟悉、选择、高度介入、策略、竞争等等与技能有关的线索,呈现得越多,对控制的幻想便越剧烈。

(二)公正世界信念

人们不仅夸大了他们的控制意识,而且一般也夸大了实际控制的程度。勒纳(M.J.Lerner)认为,人们有一种需要,即把世界看成是一个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的有控制的地方,也就是说,有一种公正世界的信念。例如,一个人被车撞了,有人会说,这个人是应得的,“他在汽车前走路”;一个人得了无法医治的疾病,有人会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自己把自己累坏了,当然要得病”;一个人无缘无故地遭到一群人的殴打,有人会说,这是咎由自取,“你不去惹他们,他们怎么会惹你”。有些心理学家认为,公正世界信念反映了自我防卫的需要。认为消极事件是别人咎由自取,要比认为这是运气决定的,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如果消极事件是随机发生的,是由运气决定的,它也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当看到别人不幸时,他会谴责别人自身导致了不幸。

对助人行为的研究指出,助人行为与公正世界信念有着密切的关系。有着这个信念的人,认为事件的受害者或者需要帮助的人应该有此命运,这样把受到损害的事件合理化,或通过贬低事件的受害者,从而导致了较少的助人行为。所以,如果把控制错误地归因于另一个人,这种对控制的观念可能是有害的;如果认为另一个人有着控制,而实际上另一个人不能控制,这种有关控制的观念会妨碍对情景或对机遇因素作出准确的估计,这样对另一个人是否能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形成了一个错误的印象。

(三)太多的控制

控制是否越多越好?不久以前人们还认为控制越多越好,但现在这个论点受到质疑。有些研究者试图同时为人们提供数种诱导控制的策略。例如,既有行为控制又有认知控制,此称为联合控制程序。研究结果表明,这种联合控制程序并不一定比单个控制程序(或者是行为控制,或者是认知控制)更好。事实上,人们在联合程序下会跟全然没有任何诱导控制策略下一样,有时,联合程序比单个程序更坏。为什么呢?一个原因是把实际上彼此相反的控制技术组合在一起,于是彼此的效应互相抵消了。例如,当人们在经受刺激时,引导人们密切注意刺激的感觉信息,可能破坏了从不同角度对事件作思考的认知和重新评价的策略。第二个原因是,太多的控制造成了认知负荷过重或认知信息超载。当一个人处于应激状态时,常常很难集中注意力并记住应当做的事。由于信息太多,注意力会分散,而不能成功地利用信息。例如,一个人遇到一件紧急事件(如丢失了一样重要的物品,或小孩不见了)他正在急得团团转时,人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反而使他更加茫然失措。因而,在紧张状态下,一则非常简单的信息可以被有效地加工,所以,看上去最小程度的诱导控制的技术实际上倒相当有效。

在短期的和长期的心理紧张情况下,我们都可以利用控制干预技术。这些干预技术对于恢复心理控制一般都是有益的。但人们也可能夸大他们所具有的控制程度,不恰当地对机遇情景作出反应,表现出控制的幻想。而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的公正世界信念,会导致错误地谴责他人。太多的控制同太少的控制一样,也会产生问题。过多的信息,过多的步骤,过多的选择,会使人们加工信息的能力发生超载,而削弱了对环境的良好适应。

三、心理控制的个别差异

在心理控制方面,显然有个别差异。有些人比另一些人需要有更多的控制。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些人稍稍有点挫折,就忧伤气馁,比如小孩患了感冒,家里电话不通,挨了领导的批评,等等。而另有一些人就轻易地把这些小忧伤打发过去了。这一节我们就要谈谈在心理控制方面的个别差异。

(一)A型性格与心理控制

A型性格是美国的路森曼(R.H.Rosenman)和弗里德曼(M.Friedman)在研究心理特征和心脏病发病的关系时提出来的。他们把具有说话与行动节奏快,性急,易动肝火,缺乏处之泰然的态度,争强好胜,常常充满失落感和懊丧情绪,总是迫使自己处于紧张状态等特征的人归为A型性格。A型性格以三个主要特点为其标志:竞争性的追求成就,时间紧迫感,进取性。在许多环境中,A型行为显然是有用的。对高度压力的环境,例如竞争激烈的商界和学术界,以A型行为作出反应的人们,比保持更为轻松的行为方式的那些人,可能干得更好,也被人认为成绩较佳。

A型性格的人常常是拼命奋斗,过分追求成就,他比同伴工作得更努力。当受到阻碍时,他会变得仇视并具有进攻性,并且对控制有强烈的需要。由于A型性格的人更努力地去获得成功,因此他们更容易压抑疲劳和其他可能妨碍完成任务的心理状态。如果遇到威胁,他们能更迅速地和强烈地增加对控制的努力。然而,如果控制的努力屡遭失败,他们会比其他人更容易陷入无助状态。这种反应的循环形式是以过分反应紧跟着反应不足为其特征的。与这些行为相平行的是一些生理症状。这些生理症状主要是,血清中胆固醇、甘油三脂酸浓度比较高,使凝血时间缩短,再加上由于激动、紧迫感,血浆中的去甲肾上腺素增多,进而心跳加快,血管收缩反应也较强烈,易形成血栓,促发心绞痛与心肌梗塞。所以,A型性格被认为与心脏病和突然猝死有关。对A型性格的研究除了指出过早死亡的一个原因之外,也指出了控制失去平衡的严重性。缺乏控制不利于适应环境,但过分的控制需要,会妨碍人们忍受微小挫折的能力,或者它迫使人们拼命地干,从而损害了健康。

(二)控制源的个别差异

我们在“归因理论”这一章里已经谈到了控制源。控制源是指人们对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事件的原因归于自我还是归于外在环境的一种长期的倾向性。在这里,我们要讨论控制源的个别差异与以心理控制为基础的干预技术之间的关系。控制源的个别差异造成了控制干预技术的不同效果。

具有内在控制源的人,因为他们把事件的因果关系定位于自我,认为只要自己作出努力,就能够改变周围环境所发生的事件,所以,如果向他们提供以自我控制为基础的干预技术,那就可能取得比较好的效果。例如,向他们提供行为控制技术,或认知控制技术,有助于他们修正令人厌恶的情景。具有外在控制源的人,因为他们把事件的因果关系定位于外在环境,认为所发生的事件不是由他们自己控制的,自己对周围环境所发生的事件不能有所作为,因此,与其说提供自我干预技术,还不如说提供信息干预技术,可能对他们更有用,他们实际上不要求自我干预。说得简单些,内在者需要的是控制,外在者需要的是预测。

同样,控制源的个别差异也反映在失去控制后的结果上。在具有相对较少的信息的问题上,内在控制源的人更加努力地追求信息。国外有人用实验方法研究了无助与控制源结合在一起的情况。主试使外在和内在控制源的被试解决有关概念形成的一系列难题,然后随机地给予他们有关成绩的反馈,使被试觉得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攻克这些难题,于是产生了无助的情感;或者给他们与他们的作业成绩有着低程度相一致的反馈,这样被试的无助的程度就比较小。结果发现,内在者在高度无助条件下,作业完成得较差,而外在者在低程度的无助条件下,作业完成得较差。所以,在控制源方面的个别差异,会影响恢复控制的干预技术的效果。

(三)健康控制源

健康控制源是个体认为自身的健康是由自我控制还是由外在因素控制的一种心理倾向性。沃尔斯顿(K.A.Wallston)在1978年制定了一个用于测定健康控制源的量表。此量表包括三个分量表,分别测量内在的健康控制源,有权威的他人控制自己健康的程度和机遇影响健康的程度。“我能控制自己的健康”,“医生控制着我的健康”,“当我生病时,我就听其自然”,就是上述所测量的三部分例子。

健康控制源既可以作为自变量,也可以作为因变量。作为自变量时,它可以用来分辨被测人是属于哪一类人,因而我们可以采取有利于这一类人的健康干预技术。例如,有研究表明,健康控制源作为自变量,同预测预防性健康行为相比,它能更好地预测与慢性病有关的行为。作为因变量时,我们可以了解哪一类健康干预技术有助于具有某种健康控制源的人。

综上所述,在心理控制方面有着个别差异。A型性格、控制源、健康控制源就是其典型代表。我们可以看到有两类人,一类是对失去控制作更为奋发紧张的反应,一类是对提高控制的干预作悠闲自得的反应。前一类人容易产生心理和生理健康问题。而控制源和健康控制源与控制干预措施的效果有着密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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