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雪原》版本表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份“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见《林海雪原》出版情况表”,表上所列内容,摘录自北大图书馆、国家图书馆现存的,不同出版、印刷时间的《林海雪原》版权页。上列“版本表”,“(缺)”表示笔者没有亲见该版小说,而从各种途径得知确实有过这一版本。1962年9月和1964年1月作家社的第2、3版仅存于国图,北大未见。费劲地搜寻各个时期出版的《林海雪原》,一是想借助数据,证实《林海雪原》的轰动(畅销);二是理清《林海雪原》究竟有几种版本,进而分析编辑与作者、理论权威之间的关系。
时〓间版权页显示版本情况
1957年9月 作家出版社北京第1版,字数396,000
1958年7月 作家出版社北京第1版〓1958年7月第1次印刷 (缺)
1958年7月 作家出版社北京第1版,字数396,000〓1958年8月北京第3次印刷
1959年9月 人民文学出版社北京第1版,字数392,000
1962年9月 作家出版社出版1957年9月北京第1版〓1962年9月北京第2版〓1962年9月上海第8次印刷〓字数404,000
1963年2月作家出版社1957年9月北京第1版,1962年9月北京第2版,1963年〓年2月北京第9次印刷,字数404,000
1964年1月作家出版社出版 1957年9月北京第1版〓1962年9月北京第2版〓1964年1月北京第3版〓1964年1月北京第7次印刷
1977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9月第1版,1962年9月北京第2版,1964年1月北京第3版,1977年5月北京第9次印刷〓字数406,000
笔者曾经在国家图书馆和北京大学图书馆,仔细查对《林海雪原》各个时期的版本,尽管馆藏的情况并不尽如人意,但在比照了各个具体的文本之后,大体可以确定《林海雪原》有过三种版本:1957年9月作家社初版,1958年7月普及版与初版开本大小不完全一致,但内容相同;1958年7月第10期《读书》杂志发了一篇短消息《降价一半左右 12种优秀文艺作品出普及本》,其中包括《林海雪原》。该消息说:“为了减轻读者负担,让更多的读者能够以低廉的代价买到,出版社和书店采取了一些措施,使印刷成本大大降低,各书的普及本的定价只相当于原书的一半左右,但书的形式除了开本略小一些外,纸张、字号等与原本完全相同。全国各地新华书店将自7月1日起先行接受读者预约,各书将在7—8月份陆续出版。”由此可以理解,1958年7月作家社把1957年9月已经出版的《林海雪原》定为“第1版”,指的是普及本的第1版,但内容与1957年的则“完全相同”。 1959年9月人文社的初版,因内容有较大改动,应算作《林海雪原》的第2版;作家社1962年9月的第2版,与1957年作家社的初版和1959年人文社的版本都不同,应是《林海雪原》的第3版。1964年1月作家社的第3版,与1962年版基本相同1962年9月和1964年1月两个版本,版型相同,不同的是1964年1月版没有后记。到了1977年重印,基本和1964年1月版一致,只是后记中多了一句话;并且,第23回“少剑波雪乡萌情心”改成“少剑波雪乡抒怀”,少剑波写的诗的最后两句:“胜后静思小丫事,雪乡我心……”被改成:“漫天风雪寻常事,破荒闯阵荣春华。”,从此沿用该版本至今。现在我们讨论的再版本的修改,是依据1959年人文社的版本。
1958年上半年,在《文艺报》、《文艺研究》等重要刊物上,侯金镜、何其芳等理论权威们已经指出,《林海雪原》违背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成规的几个方面:忽略了革命事业胜利的根本保证——党的领导,对少剑波个人才能着墨过多,对集体智慧强调不够,整部小说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沾沾自喜的情绪;对人民的觉醒认识不足,小说中群众觉悟普遍低下,生活在恐惧与压抑里;有关白茹和少剑波爱情的描写 ,给人以陈旧之感,白茹是个“失败的人物”,其感情世界“狭窄卑俗”。在当时,批评不仅是“解读”和“评价”,而且成了“指导”和“命令”。 有的批评者甚至直接要求:“归根结蒂,作者所突出的还是只有少剑波一个人,至于党的集体领导作用,恐怕他是很少想到的。这个缺陷,希望作者能够在《林海雪原》再版时加以适当的补救。”何家槐:《略谈〈林海雪原〉》,《文艺研究》,1958年第2期。这些批评可能使作为责任编辑的龙世辉坐立不安,况且,经过1957年反右运动的人文社,主管工作的楼适夷已经靠边站,原《人民文学》杂志的主编,曾经支持过《林海雪原》中增加爱情描写的秦兆阳,已被打成右派反右运动给龙世辉带来的警惧震慑之巨,多年之后犹有遗影。1961年,龙世辉在广州和他的老师萧殷聊天,萧殷为被划成右派的王蒙惋惜,预言《青春万岁》将来会再版,龙世辉后来追叙了自己当时的反应:“‘反右’的风暴在我脑子里深深布下了阴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本能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其实当时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参看龙世辉:《老师·朋友·“场外指导”》,收《编余随笔》,第7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如果坚持右派曾经支持过而理论权威们严厉地批评过的内容,会不会带来政治上的麻烦,也很难逆料。于是,龙世辉决定开始修改《林海雪原》。此时曲波不在北京,被调往西南工作,由于“重排本发稿甚急”,龙世辉没有征求曲波的意见,就直接修改了《林海雪原》,并付梓。1990年龙世辉给李频的信中提到这段公案:“58年再版时,曲波不在北京,调四川三线工作,由于他不在北京,重排本发稿甚急,我没有(来不及)将改本意见告曲波本人,他后来才借此告我的状。但我将改本告组长王仰晨,王未说任何不同意见。”(参见李频:《龙世辉的编辑生涯》,内页)笔者1999年11月9日同曲波谈话时,也证实了当时曲波确实不在北京。而且,据曲波说,再版本出来后,龙世辉也没有写信告诉曲波。山东的一个高中生,看到新版的《林海雪原》当中,少剑波写白茹的长诗被删掉了,写信给曲波探听修改原因,曲波才得知此事,并向当时的社长王任叔询问。
修改的重点,首先放在对少剑波的个人英雄主义气息的淡化处理,以及对白茹“狭窄卑琐”情调的“清洁”上。有的研究者分析,龙世辉捉笔代劳,出于“文字清洁工”的责任感。龙世辉踏进人文社大门,听到的第一句教诲就是“你的工作就是做清洁工”龙世辉:《“清洁工”的呼声》,《编余随笔》,第61页。。小说作者由于学识、文字修养的局限,造成作品文字错讹或犯一些常识性错误,编辑将这些“垃圾”清除,或许可以说成“文字清洁工”。但龙世辉所删除的,并不是作者用力不及之处,而“是作者最有感情的笔墨”这是秦兆阳1988年11月3日和李频谈话里提到的,见李频:《龙世辉的编辑生涯》,第40页。。1956年底,龙世辉读过一遍当时曲波取名为《林海雪原荡匪记》的小说原稿,决定采用,同时他又和曲波商量,能否增加一些爱情描写。曲波照办了,一个月内,赶写了后来小说成书以后的第22、23章“小白鸽彻夜施医术”、“少剑波雪乡萌情心”。两章篇名基本对仗(这在《林海雪原》的回目设计中并非惯例),前一章讲白茹治疗战士的冻伤,突出白茹作为卫生员在小分队中的“战斗”作用;后一章借少剑波写的长诗来赞美“小美侠”的“颜似露润月季花”。 龙世辉建议曲波写写爱情,但没有具体谈写什么,因此,曲波写作的这两章仍是他个人感情的产物。虽是“命题”作文,但其实龙世辉起到的是“解禁”的作用,原本对文坛很陌生的曲波,没有把握在军旅题材的小说里多关注爱情,只有得到编辑鼓励,才敢放手写去。据曲波跟笔者说,当时他写这两章,动用的基本是自己的个人经验,成品凝结着他个人的情感。也许是时间匆忙,也许编辑对这两章的写作还比较满意,几乎一字未改用于初版。1999年11月25日在曲波先生家里见到的补写的这两章,用的是红格32开的稿纸,稿面清洁,没有编辑以红笔所作修改的痕迹。而如本书第二章提到的,小说的大部分原稿,誊写在绿格大16开的稿纸上,且留有红色修改痕迹,与此不同。
在加写这两章之前,原稿写到“小分队驾临百鸡宴”之后,原本紧接着是“栾超家闯山急报”,把战事顺势转到九彪一处,保持了相对紧张、快捷的节奏。从叙述男性英雄事迹的角度而言,补写的这两章,容易被视为累赘,但就白茹这一人物形象来说,也就在这两章中才占据了一定的位置,而不至于完全成为“摆设”、“陪衬”。 由于第22、23这两章原本就是后加的,即使全部删去,再稍为注意一下内容的前后照应,从小说结构上说,不会“伤筋动骨”,但因小说出版后影响很大,大部分的读者已经熟知了白茹和少剑波的恋爱关系,如果尽数抹去,和读者的印象错位过多,所以,龙世辉所急于从事的,就是把已被理论权威和其他批评者直接指出的小说中的“败笔”删掉,至于流露于小说通篇的“完美化”、“沾沾自喜”的情绪,就无暇顾及了。所以,直到1961年,仍有批评者抓住这一点不放。章仲锷指出,虽然《林海雪原》在后面的几版中删去了某些刺眼的词语,但改变不了整体的问题(参看章仲锷:《辞藻堆不成“英雄”》,《北京日报》,1961年5月20日)。从这个意义上说,龙世辉的工作确实像个“清洁工”。在龙世辉修改计划中,遵守的是两条删削原则,一是删去少剑波的“个人英雄主义”,一是删去白茹和少剑波爱情关系中容易给人“狭窄卑俗”感的描写。而这两点,都是当时最为理论权威们所诟病的。如果比照理论权威们的意见和龙世辉的删改,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李频是和龙世辉有过多次接触的研究者,他是如此理解龙世辉删改《林海雪原》的初衷的:
王燎荧在《我的印象和感想》中,明确指出:“《林海雪原》中的爱情描写部分是有问题的。有了它,不但累赘,而且损害整部小说,给人不好的印象。”“删掉它对整部小说毫无影响,甚至还会更有吸引力。”这话深深地触动了龙世辉心灵深处有关编辑是“文字清洁工”的敏感神经。王燎荧说《林海雪原》的爱情描写是“累赘”,“损害了整部小说”,勾起了他没有“把碎砖烂瓦废渣清除出去”的自责,他深深地感到自己作为“清洁工”的失职。因此,“文字清洁工”的心理定势潜意识地调节了龙世辉的心理活动——再版时修改《林海雪原》。李频:《龙世辉的编辑生涯》,第33页。
王燎荧批评的是《林海雪原》爱情描写累赘,而何其芳举了“少剑波写得有些个人突出”的几个例子:
不止一位同志对我说,他觉得少剑波写得有些个人突出。当我读到了第八章《跨谷飞涧,奇袭虎狼窝》的末尾,这个分队打下了奶头山,少剑波在一片小木板上写了一首诗,这首诗由崇拜他的少女白茹来朗读,而且如作者所描写的,战士们也“欢腾若狂地嚷道:‘我们二○三首长真是文武双全!’”而且接着就描写白茹柔情缱绻地钟情于这位22岁的指挥员了……当我读到了这里,我实在不能不感到这一类描写和气味太陈旧。第二十二章《少剑波雪乡萌情心》是描写少剑波也对白茹倾心了。他的“情心”是以一首他在日记里写得有些酸溜溜的诗来表达的。何其芳:《我看到了我们文艺水平的提高》,《文学研究》,1958年第2期。
何其芳点出的几处:战士们对少剑波“文武双全”的呼喊;白茹的钟情;少剑波的长诗。龙世辉就像拿着何其芳的文章,一一对照着订正了,删去了。如果仅从这几处的印象,几乎可以说,编辑对理论权威的批评是绝对服从的。
李频曾对龙世辉的修改作过仔细的爬梳,先照录如下:
《林海雪原》再版的编辑加工除对全书作了错别字的订正,第十六章、第二十七章为叙述的圆满而分别作了十几个、二十个字的简短补充外,主要的加工手段是删。第三十三章中突出少剑波指挥员作用的比喻被删,小说中有关白茹和少剑波爱情描写的文字删得更多;第四章《杨子荣智识小炉匠》中白茹粉墨登场,关于白茹的外貌描写略有小删;第八章《跨谷飞涧,奇袭虎狼窝》的末尾,白茹为少剑波“文武双全”所动,“第一次泛起了爱情的浪花”一段心理描写被删;第九章《白茹的心》删去五分之三强、近四页的篇幅;第二十三章《少剑波雪乡萌情心》主要删去白茹偷看少剑波日记以及少剑波为白茹写的长诗共五页多;第二十六章《捉妖道》中删去白茹为少剑波理发的一个细节近一页半篇幅;第二十九章《调虎离山》中删去白茹朗诵高尔基诗句而少剑波当即抄下的情节,近两页的篇幅。李频:《龙世辉的编辑生涯》,第38页。
战士们对少剑波“文武双全”的赞美、少剑波写的长诗,都是被何其芳直接点名批评的,而“少剑波指挥员作用的比喻”,在当时的批评文章中尚未涉及,却被龙世辉敏感地删去。李频称赞龙世辉对这些比喻的删改:“如果这一隐患不及时处理,留到对领袖崇拜达到顶峰的文化大革命中,那么作家作品的命运真不堪设想。”(参看《龙世辉的编辑生涯》,第43页)而到了1962年9月,根据曲波的要求《林海雪原》出第3版的时候,这些比喻也没有恢复,或许能从一个侧面说明,一旦涉及“个人主义”这样敏感的话题,人们只好保持沉默。可以对照初版和再版的情况:
剑波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这个年青的指挥员,在四倍以上的敌人面前,在几乎是四面被围的情况下,在密集的火网笼罩下,他象一座坚固难破的岩石,象一株冰霜不惧的青松,象狂风巨浪中的灯塔,象天昏地暗中的太阳,他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刻里,他任何一点慌张都会使战士们失去斗志,失去沉着,失去胆量。他要作战士们心目中的泰山,他要作狂风巨浪中的舵手,他要作烈火中的真金。只有这样才配称是一个人民解放军的指挥员,也才配称共产党员。(1958年7月版,第457—458页)
剑波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这个年青的指挥员,在四倍以上的敌人面前,在几乎是四面被围的情况下,在密集的火网笼罩下,他象一座坚固难破的岩石,象一株冰霜不惧的青松,他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刻里,他任何一点慌张都会使战士们失去斗志,失去沉着,失去胆量。他必须沉着,只有这样才配称是一个人民解放军的指挥员,也才配称共产党员。(1959年9月人文社1版,第498页)
被删去的句子是:“象狂风巨浪中的灯塔,象天昏地暗中的太阳”,“他要作战士们心目中的泰山,他要作狂风巨浪中的舵手,他要作烈火中的真金”。1961年一个批评者还在指责小说使用的“灯塔”、“太阳”、 “舵手”、“泰山”等为“空泛的形容词”,虽然这些词此时还没有成为最高领袖的专用喻体,但批评者已经责问作者“在少剑波之外,还有什么位置留给别人吗?”提到了“党性”的高度来质问。章仲锷:《辞藻堆不成“英雄”》,《北京日报》,1961年5月20日。但少剑波的“个人英雄主义”,并不是几个比喻和形容词的问题,而是曲波构想小说的内在动力,此一精神在小说的字里行间随处跳跃,无法彻底去除。编辑只能把已被理论权威点出的“硬伤”先行抹去再说。而即使在再版本中,那些“沾沾自喜”的情绪也还随处可见。在“老道失算”一章中,战士们都要求坚守在庙堂外面过夜,而少剑波却胸有成竹地撤兵回去睡觉,第二天早晨才派人逮着一撮毛,明显地比普通战士棋高一着;再如开民主会,听取哪怕“荒唐”的意见,但最后每一个意见都被否定,仍是少剑波深思熟虑,提出兵分三路的高招等等。
删掉描写白茹和少剑波爱情的文字,使少剑波和白茹的爱情进路模糊起来。初版第118页第8章结尾处,在全歼了奶头山匪徒后,少剑波写了一首诗,战士们为首长的文武双全欢呼,白茹也心有所动:
战士们欢腾若狂地嚷道:“我们二○三首长真是文武双全!”
白茹这时一点也没了笑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瞪着她喜欢看人的大眼睛,凝视着正在微笑着远眺喷水山奇景的剑波,她看的是那样的出神,又是那样的天真。
此刻她已听不见战友们雄壮嘹亮的歌声,听不见幽雅欢噪的鸟鸣,看不见赏不完的奇山美景。这个少女赤纯的心哪!第一次泛起爱情的浪花。她眼前这个英勇俊俏、多才多谋的少剑波,象一颗美丽的花籽一样,深深地种在她那颗玲珑的小心里。
在再版中,上述引文中带黑线的文字被删去,尽管还能看出白茹的触动,但“美丽的花籽”一样的情愫没有种在心里,使少剑波和白茹的感情进路模糊起来。按照作者的设计,白茹最初的恋情萌动于奶头山战役结束之际,中间经由偷看少剑波日记中的长诗,而使白茹对少剑波的“情心”了然,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处;到白茹给少剑波念高尔基赞美母亲的诗,她的内心已经出现了“小母亲”的形象,在构想着未来的家庭了。删去“种籽”、长诗、高尔基诗这些关键点,少剑波和白茹之间 “特殊”的感情线索基本断裂。 被删去的高尔基诗句,是很符合曲波个人的情感的:
我们应该赞美她们——妇女,
也就是母亲,
整个世界都是她们的乳汁所养育起来的。
“没有阳光,花不茂盛。
没有爱,就没有幸福。
没有妇女,也就没有爱。
没有母亲,既没有诗人,也没有英雄。”
仔细查对《高尔基文集》,我们发现这似乎不是一首现成的诗,在《意大利童话》第九则中,高尔基写了一个勇敢的母亲,其中有这样的叙述:“我们赞美做母亲的妇女,她的爱是无边无际的,全世界都是靠她的奶哺育![苏]高尔基:《高尔基文集》第14卷,第51页,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这与《林海雪原》中所引前三句差不多,但不是诗体而是散文体。后面四句是无畏的诗人凯尔曼尼感叹的“没有太阳鲜花不会开放,没有爱便没有幸福,没有女人便没有爱,没有母亲便没有诗人和英雄”同上书,第52页。。这则童话是高尔基对母爱的伟大的歌颂,被引用的这几句,是赞美了母亲的生育力。
这种将女性与生育相关联的思路,在晚清就蔚为大观。根据夏晓虹先生的研究,“晚清先进的知识者出于救亡图存的现实焦虑”,“基于女性生殖繁衍后代的能力”,“有意夸大了女子对于国家命运的操控权”,有所谓“女子者,强国之元素,文明之母,自由之母,国民之母”的说法。如果不怕牵强,曲波所引诗句,所述母爱,也都当在“国民之母”框架中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