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Enlightenment)含有“开导”、“启迪”、“文明”、“不迷信”、“光明”、“照亮”的意思。福柯曾针对康德《何为启蒙》一文,对“启蒙”一词作了深入的分析,他指出:“‘启蒙’因此不仅是个人用来保证自己思想自由的过程。当对理性的普遍使用、自由使用和公开使用相互重叠时,便有‘启蒙’。”福柯:《何为启蒙》,杜小真编选:《福柯集》,上海:远东出版社1998年版,第532页。这里,福柯为启蒙立了一个标准:只有达到了理性使用的普遍、自由、公开,才能称之为真正的“启蒙”。如果以此来衡量,比如新古典主义,虽然同样也提倡“理性”,但是恐怕很难说达到这三点,所以达不到启蒙主义的高度。启蒙运动作为18世纪欧洲文化思想的主潮,其核心还是在于“理性”,它包括了两个方面:首先,人凭借理性的光明突破宗教神学带来的愚昧和封建专制制度所造成的欺骗的迷雾;其次,指人们追求的是真理的光辉和知识的明亮。在这样一个意义上来理解,我们就可以懂得启蒙运动为什么会获得如此高的评价。以恩格斯为例,他在《反杜林论》中指出:“以往的一切社会形式和国家形式、一切传统观念,都被当作不合理的东西扔到垃圾堆里去了;到现在为止,世界所遵循的只是一些成见;过去的一切只值得怜悯和鄙视。只是现在阳光才照射出来。从今以后,迷信、非正义、特权和压迫,必将为永恒的真理,为永恒的正义,为基于自然的平等和不可剥夺的人权所取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55—356页。而理性、正义、人权等启蒙思想,也在日后作为法国大革命的舆论准备和思想基础,催生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英国启蒙思想直接催生了法国的启蒙运动。首先从经济上来看,英国当时经济上比法国先进,拥有海上霸权,工商业发达,17世纪中期就发生了工业革命,实力大增,成为当时的一流强国。从政治上来看,资产阶级较早走上政治舞台,并在长期的斗争中为本阶级的发展肃清了道路。哲学上,英国出现了培根、霍布斯、洛克、博克等伟大人物,他们的经验主义、悟性论(白板论)早已从哲学上动摇了宗教哲学的根基,这对法国启蒙主义者影响很大。在文学上,英国文学对法国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莎士比亚的作品被翻译到法国,理查逊的感伤主义小说及英国的感伤剧也被介绍到法国。当然,莎士比亚的作品进入法国也非一帆风顺,例如启蒙主义的重要代表之一伏尔泰就秉持着古典主义趣味,认为莎士比亚的作品十分的“野蛮”。另外,法国的启蒙思想家如卢梭、孟德斯鸠等人,都长期在英国生活过。英国的政治制度、哲学观点、美学思想和文艺观点等诸多方面,都给予了法国启蒙主义者以深刻的影响。
尽管受到英国的影响较多,但不得不承认,法国启蒙运动才是整个欧洲启蒙运动的高潮。法国启蒙运动的思想家在反封建、反教会的斗争中,走得比英国启蒙思想家们更远,也更为激进,并最终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完整的思想理论体系。在政治上,他们以自有、博爱、平等为最高目标,高扬“天赋人权”的大旗,反对封建等级制度。在哲学上,他们反对基督教的神学思想,强调理性指引下的无神论和唯物论;继承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传统,以人性论、人道主义为武器,反对专制制度和宗教对人性的扼杀。在文艺上,要求改变新古典主义的刻板教条,反对将宫廷贵族作为文艺描写的对象,力求在文艺中体现出本阶级的需求。伏尔泰、卢梭、狄德罗等人都积极地提出了自己的美学思想和文艺主张,并且他们不仅是理论家,同时也积极地参与到创作中来,都创作了大量的文艺作品,冲破狭隘的宫廷生活,从市民日常生活中吸取题材,以丰富多样的形式表现鲜明的启蒙主题,极大地冲击了此前僵化的新古典主义文艺观,也充分体现了启蒙主义的精神追求和思想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