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力与《为您服务》首为表率

我国的电视始播于1958年五一节，第一个在屏幕上和观众见面的播音员就是沈力，她是我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此后二十几年间，她从幕前转到幕后，直至1983年1月1日《为您服务》改版，沈力又转到幕前，担任该节目主持人，成为我国第一个固定栏目的专职主持人。

随着经济改革和市场活跃，电视逐步面向经济、面向社会、面向群众、面向生活。多少由于商业活动包括商业广告的推动，电视的服务功能得到增强。

1979年8月，中央电视台设立了《为您服务》专栏，主要介绍电视节目、回答观众来信。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专栏反响一般。1983年元旦，《为您服务》改进编排，在原有的家事服务项目之外，增加了精神生活、社会生活方面的内容，增强了知识性和趣味性。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为您服务》率先设立了一位固定的节目主持人，这便是沈力。沈力在《为您服务》中举重若轻，自然得体，当年被评为优秀节目主持人。

作为节目主持人，沈力最大的特点是服务意识强。

服务意识首先缘于身份的转变。沈力曾是我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又是我国第一个固定栏目的专职主持人，对于播音员和主持人这两个不同的身份，她在实践中得出自己的认识。“（主持人）不像播音员那样代表官方身份发布命令，报告新闻，宣讲政策。”“主持人是沟通节目与观众联系的一个桥梁，他既是栏目的代表人物，又是观众的朋友，有时他代表栏目讲话，有时又代表观众讲话。他像一条纽带，把屏幕内外紧紧地联结在一起，把时空拉到最短的距离，在节目中穿针引线，为节目增光添色。由于各类节目的性质、内容、形式不同，主持人在每个具体节目中的作用也有所不同。但总的说应该起到沟通思想、交流感情、承上启下、活跃气氛的作用。”

服务意识也体现在心态的转变上。这一点现在看起来普通平常，但在当时极为不易，难能可贵。“主持人和观众的关系也产生了变化，这种变化的明显特征是朋友式的。主持人与观众之间不能只是我播你看的关系，而是要共同面对生活。主持人应该将自己置身于观众之中，把观众看作是自己的至亲好友，尊重他们，热爱他们，拜他们为师，有事和他们商量，与他们平等相待。”“我总觉得自己身边有好多人，有的等待回答问题，有的给我回答问题。我是人们中的一员。我在问，也在答，我在学，也在教。我的任务是与千千万万的人交流思想、感情和知识，就应该朴朴实实。交流包括很多方面，如内容上的交流——要把节目办到观众的心上；语言上的交流——话要说到观众的心里；感情上的交流——情要传到观众的心中等等。”

服务意识同样体现在语态的转变上。沈力尽量避免用居高临下或指令性的语言对观众讲话。“比如，‘您懂得了膳食平衡的道理，就应该举一反三’，这里‘应该’是命令式的，如果改成‘还可以举一反三’口气就不同了。再如‘请您记住，以后再吃豆腐的时候，最好用肉炒’。这里‘请您记住’，虽然加了‘请’字，但仍带有指令性语气，如改成‘您以后再吃豆腐时，可别忘了放点肉’，是朋友式的、友好的提醒。”

比如，在《选字帖》节目的原稿中曾这样写：

前一段时间，我们收到不少书法爱好者，特别是一些青年学生的来信。他们问：现在出版的书法字帖种类很多，但不知哪些字帖比较适合于初学者临摹。的确，对一个初学书法的人来说，字帖的选用是很重要的。为了帮助大家能够选择到一本合适的字帖，我们带着这个问题，走访了著名画家和书法家董寿平先生。

沈力认为这又使用了“我来帮助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用语，于是把这段话改成：

我常有这样的心情，每当看到别人写字写得很漂亮的时候，就很羡慕。我觉得字写得好，不仅自己看着舒服，别人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在我收到的青年朋友们的来信中，很多人也表达了这种心情。他们说：很想练字，却不知道怎么选帖。为了能使您练出一笔漂亮的字，我们特地来到了著名画家和书法家董寿平先生的家里，请董老先生来给我们指导。

改动以后，不只避免了“救世主”的身份和语言，同样，也把主持人摆在了与观众同等的位置，不是主持人“恩赐”观众，而是共同请专家来指导、学习。沈力曾说：“服务行业中曾提过一个口号：‘顾客永远是对的。’我觉得对于主持人来说，观众也永远是对的。主持人应当把观众看作是心目中的‘上帝’，不要对观众失礼，不要怠慢或无意中伤害了观众。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把尊重和爱护观众放在首位，以礼相待，只有这样，才能赢得观众的信任和爱戴。我认为主持人的威信主要靠两个方面，一是本人的才能和水平，二是能与观众建立起彼此信任的友好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讲，后者更为重要。”

沈力作为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服务意识，在当时无疑是领先的、富有开拓性的、符合时代潮流发展方向的。在《为您服务》前后，全国各地出现了一大批受欢迎的服务性专栏，如上海电视台的《市场掠影》、广东电视台的《家庭百事通》。只是在电视节目普遍加强了服务观念之后，这种节目特有的亲切魅力才不再独擅其美。《为您服务》的传统后来由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的《生活》等栏目承续。

二、赵忠祥与《北京中学生智力竞赛》掀起“竞赛热”

1981年7月至11月，中央电视台推出了每周一场共13场的《北京中学生智力竞赛》节目，由于形式新颖活泼，深受人们的青睐。“《北京中学生智力竞赛》打破了观众的年龄界限，不论老幼，不分工农兵学商都爱看它，收视率相当高。获得这样的成功，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主要有下列几点：第一，内容丰富，知识性强，切合观众寻求知识的需要。从中央首长到普通学生，从专家到工人，从守岛战士到农村姑娘，收看以后，都觉得有所得，开了眼界，长了知识。第二，采用当场面试、口问口答的方式，答对答错立见分晓。答对了马上有表扬，答错了立即给纠正，还介绍正确的思考方法。这种形式，观众乐于接受。第三，运用竞赛的方法，争夺气氛浓烈，现场感很强，符合青少年好胜的心理特点。第四，使用了大量的音响资料、影片和录像资料，使竞赛不同于学校的考试，达到了寓教于乐的效果。”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北京中学生智力竞赛》节目设立了主持人，赵忠祥主持了该年度全部13场竞赛。主持人亲切的语调、和蔼的态度和循循善诱的引导，缩短了节目演播室和观众之间的距离，建立了节目和观众之间互相信任的关系。

新时期竞赛节目的开端是1980年广东电视台播出的《六一有奖智力测验》。中央电视台于1981年开始连续几年举办中学生智力竞赛，此后知识竞赛类节目掀起热潮，很快在全国盛行起来。1986年前后，电视屏幕上突然生出一阵“竞赛热”。1986年第二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开始尝试现场直播比赛盛况。在上海，大奖赛花样翻新，由单纯的知识型向广泛的技能型扩展。其他省、市、自治区电视台名目繁多的知识竞赛也一哄而起。如新疆电视台的《地学知识竞赛》、《邮票上的知识》、《消防知识竞赛》、《妇女法律知识竞赛》、《劳动制度改革知识竞赛》、《双语竞赛》、《花朵奖知识竞赛》等等。虽然有些竞赛节目是不错的，但这种形式用滥了，观众就觉得雷同乏味。不久，一窝蜂似的电视竞赛很快倒了观众的胃口。这段由盛转衰的弯路值得人们深思其中的经验教训，然而，在随后几十年中，中国电视界这种一家创新、大家模仿、一哄而上的局面，并未改观。

三、陈铎、虹云与《话说长江》、《话说运河》激发爱国反思

1976年，中国结束了长达10年的动乱，国家的政治、经济运行全面回到了正常轨道，人民也面临着精神重建的重任。1978年12月，中共中央第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正式确立了改革开放总方针。从“文革”浩劫中走出来的中国人，开始憧憬着未来，不仅心里充满重塑国家的愿望，也前所未有地开始感受人性的自由。在过去十几年间人性世界坍塌得太多，当人们慢慢走向未来，发现内心充满了迷惘，一方面有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另一方面在这种憧憬中找不到新的方向。世界变化之快，让人应接不暇。

于是就有了“人生观大讨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这是发表在1980年5月《中国青年报》上的一封署名“潘晓”的读者来信，这封看似平常的来信，在当时的中国青年当中激起波澜，因为当年每个中国人可能都面临“潘晓”这样的人生疑问。

在那个时期，任何体现国家强大的事件都可能成为全民性振奋民族精神的强心剂，体育最为明显：1981年4月，中国乒乓球队囊括世乒赛全部冠军；中国足球队在北京战胜科威特队后大学生喊出了“振兴中华”的口号；中国女排第一次获得世界冠军，“女排精神”激励了一代人。随后，中国在亚运会上获得金牌总数第一，在奥运会上实现零的突破，每一次胜利对中国人来说都那么重要，因为这里面不仅包含着强盛的意义，还有一种被世界认可的愿望。人们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就是希望国家富强。电视纪录片《话说长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

1983年8月7日，在一片港台流行歌曲的热潮中出现了一曲清新而激越的“长江”音乐。中央电视台推出了一部颂歌式的大型电视系列节目《话说长江》。

《话说长江》是对《祖国各地》集大成式的总结和发扬，艺术上又有新的探索与突破。它在固定栏目中连续播出，在结构上采取分章回连续播出方式，许多观众接受了这种对面交流、新鲜亲切的“话说体”。在演播形式上，《话说长江》借鉴日本纪录片的方式，首次在大型系列纪录片中设立了固定的节目主持人。主持人陈铎、虹云的直接讲解与电视画面相互配合，充分发挥了节目主持人对节目的贯穿作用。这一系列的创新使得当时的中国一时形成了“长江热”。

作为总撰稿人，陈汉元给主持人陈铎和虹云定下了一个基调，即尽量用亲切、平实的语言叙述，要有真情，避免空洞、说教。“人们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节目从头到尾不训斥人，不居高临下，而是发自内心带着情感给观众做导游。我们不能把观众当作上帝，也不能当作父母，一定要把观众当作恋人，而且是热恋中的恋人。跟恋人该说什么话？”后来，当两位主持人沉醉于长江两岸优美的风光，感受到长江文化的悠久、伟大和两岸人民的质朴、可爱，对祖国一往情深的热爱自然流露，他们的主持和解说也感染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在《话说长江》播出二十五回后，陈铎和虹云向观众告别，他们说：

有许多朋友说自己是《话说长江》的忠实观众。我们懂得“忠实”二字的分量，它在我们心中重千斤，千斤重。衷心谢谢各位了。

我们将牢记各位的期望，牢记各位的嘱托！

再见了，谢谢！

谢谢了，再见！

没有过于华丽激昂的辞藻，就是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陈铎的声音里有些颤抖，虹云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这种电视荧屏上前所未有的真切，把那个时代人们心中的爱国情怀释放了出来。

《话说长江》播出后在观众中引发了空前的轰动，节目被赋予的意义远远超过了节目本身传达出的信息，人们呼应的不仅仅是它的艺术品位、创作手法，更多的是从中读出了一种爱国情怀。也正因为当时的这种社会氛围和心态，《话说长江》才能变成一幅“爱国主义画卷”。

接着而来的是《话说运河》。它一反颂歌式的激情，以写实的态度引导观众作深层的思考。这种变化不仅仅是长江和运河客观上的差异所致，也源于编导者头脑中电视观念的更新。平等交流、社会参与的宗旨开始取代好为人师、强力灌输的宣传说教。电视不再仅仅是正面宣传，它日益尊重观众的权利、愿望和判断力。《话说运河》文化味儿浓，格调比较雅，成为那一时期文化热潮中的一股热流。一批与运河有缘的文化人参与解说词的创作，为节目增添了文学色彩和乡土气息。陈铎和虹云再次站在中国地图前，以风格鲜明的对话，叙说运河古今的巨大变化。

沈力：《我怎样当节目主持人》，载《当代电视》1987年第3期。

朱景和：《沈力和〈为您服务〉——兼谈电视专栏节目主持》，载《现代传播》1984年第4期。

沈力：《四十年探寻》，《中国荧屏第一人——沈力》，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9年版，第53、54页。

沈力：《我怎样当节目主持人》，载《当代电视》1987年第3期。

钱越：《二十六年的回顾——中央电视台少儿节目概况》，载《北京广播学院学报》1985年第4期。

郭镇之：《新时期中国电视的10年》，载《新闻研究资料》1990年第2期。

中央电视台话说长江栏目组：《话说长江》，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

郭镇之：《新时期中国电视的10年》，载《新闻研究资料》1990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