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晚培育专职综艺节目主持人
自1983年中央电视台举办首届春节联欢晚会以来,历年主持人使用情况如下:
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表(1983-2012)
当1983年春节联欢晚会面世时,作为主办单位的中央电视台并没有采用电视台自己的主持人队伍,而是延续了《笑的晚会》的传统,首届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由相声演员、哑剧演员和电影演员担纲,他们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带给电视观众清新、亲和、自然的艺术感受。1984年,中央电视台主持人赵忠祥开始主持《春节联欢晚会》,这标志着中央电视台开始有意识地培养电视台专职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不过此后多年,春晚主持人队伍仍然是以喜剧类语言节目演员为主体。
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当属1991年春晚。在1991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电视台专业主持人首次取代相声演员、电影演员担纲整台晚会的主持重任。重新观看当年的那台春节联欢晚会,导演们在主持人使用上的探索意味仍清晰在目。1991年春晚节目主持人分别是赵忠祥、倪萍、张宏民、李瑞英,另外由李扬、鞠萍、宋世雄、阚丽君担任嘉宾主持。在分工方面四位总主持人以报幕为主,语言规范、简练,不逾矩亦不出彩,相反是嘉宾主持语言方式更加活泼、自然,发挥了更多的作用,如李扬为动物表演中的小动物拟人化的配音、鞠萍和李扬间的轻松调侃,都很好地舒缓了观众的情绪,有效地调节了气氛。这几位嘉宾主持人的主持风格、语言运用更加贴近观众,与四位总主持人形成反差。但是总主持人和嘉宾主持在整台节目中分工合理、亦庄亦谐、相映成趣,共同完成了主持任务。1992年,赵忠祥、倪萍、杨澜联袂主持春晚,中国电视综艺节目主持人的队伍建设开始走向崭新的阶段。
二、《综艺大观》与倪萍
《综艺大观》曾是央视唯一一档综艺性栏目,以歌舞、小品、相声、杂技等娱乐内容为主,前身是《文艺天地》。《综艺大观》栏目创办以来,其收视率很长时间居于全国各类综艺节目之首,先后有成方圆、王刚、倪萍、周涛、曹颖、沈冰和王玲玲主持过该栏目。不过,倪萍显然是《综艺大观》最具代表性的主持人。
1990年3月14日《综艺大观》开播时,除了一年一度的春晚,中国电视荧屏上的综艺娱乐节目并不多见。倪萍和《综艺大观》的适时出现,对于活跃社会气氛、舒解社会心理、发挥电视的娱乐功能、满足人们的娱乐需求,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倪萍主持的《综艺大观》平均收视率达18%,有两亿左右电视观众,并带动了一大批电视综艺节目的诞生。
作为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表演的训练必不可少(如形体、声音的表现力、能歌善舞、客串小品),表演的才能也是需要的,但是在节目中与观众交流,不管是面对众人的串联词,还是“一对一”的现场采访,都要实实在在地“真诚面对”,绝不能用某些表情和声音上的“套路”来“表演情绪”。倪萍在晚会上朗诵肖复兴的散文《继母》,质朴而深情的叙说打动了很多人,观众来信上千封;而她用胶东方言说的一段“天气预报”也笑倒了很多人,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具有“联欢”的特色。
作为综艺节目主持人,倪萍的即兴发挥也颇具智慧和特色。
1995年,在《综艺大观》一期以歌颂优秀残疾人为主题的节目中,有一个节目是聋哑孩子表演的舞蹈,没想到孩子们跳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老师的结束信号,倪萍急中生智,走上台对大家说:“朋友们,这些孩子听不到掌声,但是他们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请观众们把手举得高些,告诉孩子们,我们爱他们!”当观众们一起高举双臂热烈鼓掌时,孩子们看到了,也知道舞蹈该结束了。
1995年初,在一期以母亲为主题的《综艺大观》直播现场,节目快结束时,导演急匆匆地告诉倪萍,准备的节目已经进行完了,让她即兴发挥,填满剩余的3分多钟时间。倪萍稳步走向现场观众,真切地发问:“我想知道,今天在场的观众朋友们,有哪位是陪同母亲一起来看《综艺大观》的?”观众席上站起一位小伙子,倪萍请小伙子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母亲,倪萍带头为他们母子鼓掌,并说出自己的感慨:“这位妈妈,我们都为你自豪,有这么好的儿子真幸福啊!小伙子,孝敬老人是受人们尊敬的,我们都应该向你学习。”倪萍看到导演示意还有一分钟,她转向镜头继续说:“儿子带母亲来看节目本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但我常常在我们的演播厅看到的却是一对对情侣,一对对夫妻,有的是父母带着孩子,我却很少看见儿女陪父母来的。其实,老人更需要多出来走走,他们更愿意来看看电视台是什么样,演播厅是什么样,倪萍是什么样,我希望从今天以后能在这里见到更多的孩子陪着父母来……”倪萍边说边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导演在幕侧给的手势,把节目及时推向高潮收尾。这段话,听似平常,却紧紧扣着节目的主题,又与观众息息相关,温馨熨帖。
1996年云南丽江大地震之后,《综艺大观》在昆明做了一期节目,其中有一节是介绍地震后出生的第一个婴儿,这个婴儿曾经得到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一万元的捐助。原来的文稿是这样的:“震生(孩子的名字),你是丽江震后最幸福的一个婴儿,你要感谢帮助你的人,感谢有了他们的帮助你才能健康成长。”然而,当倪萍抱着孩子上场时,看到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神情时,她心头一热,一段情景交融的话语便脱口而出:“来,震生,阿姨抱抱,咱们转过脸来,让坐在电视机前的爷爷奶奶看看,瞧,得到你们捐助的小震生长得多好,多健康!”这时,孩子突然大声地“啊”了一声,全场热烈鼓掌。倪萍搂着孩子接着说:“来,给捐助你的亲人们鞠个躬,告诉他们,我会使劲长,将来好报答他们。”孩子又神奇地“啊”了一声,现场的许多观众热泪盈眶。显然,倪萍的即兴发挥比原稿更加自然、亲切,她把第二人称改成了第一人称,拉近了与孩子的关系,没有了“你要感谢”略带说教、隔膜的口吻,以孩子和孩子母亲的语气来感谢亲人,再加上孩子的呼应、观众的反应,使现场情境更具有交流感、互动性、感染力。
“感人心者,莫出于情”,尤其是在艺术活动中,情感的感染作用大大加强了艺术效果,综艺节目的认知功能、娱乐功能、审美功能无不通过感情起作用。对于主持人来说,一台晚会的主题氛围、节目的情感色彩应在主持人语言中贯穿流淌;观众的情绪、舞台上下、屏幕内外的沟通,都需要通过主持人饱含感情和真诚的语言来组织调动。
主持人对晚会基调的整体把握并不意味着“一成不变”,当晚会总体基调弥漫其间时,主持人还要善于依据现场情况,调度层次,控制节奏,和谐而富于变化,既要把握住分散于具体节目中的不同感情色彩,不与整体气氛相抵牾,又要注意避免因“单一”而产生的疲劳和苍白。
易于“动情”,是综艺节目对主持人的特殊要求,但是对“动情”的准确性即分寸感要求很高,“过”与“不及”受众都不买账。从一定意义上说,艺术的真谛就在于分寸的把握。因此,既能迅速调动自己的感情并感染受众,同时又能准确地驾驭自己的情感分寸和表达感情的尺度,是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素质要求,是主持人控场能力强弱的重要标志。
“激情”与“控制”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必须处理好的一对矛盾,是主持人的基本功,也是综艺节目主持的重点和难点。激情,关系到主持人有没有真情实感;控制,关系到情感分寸的把握。主持人缺乏激情,其表达会因“寡情”或“偏情”而与节目及受众心理不协调,不能呼应受众的情感,使节目色调暗淡。但是,如果主持人失去控制,情感铺排过于浓烈,又会因为分寸不当而导致色彩的差异,或恣意汪洋,使受众对主持人情感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认为主持人在“煽情”,在“做戏”,从而对主持人情感的表达和交流产生抵触心理。从激情与控制的相互关系看,激情好比是活水源头,控制好比是“闸”,没有源头的活水,情感没有真实的依托;而没有艺术分寸之闸的控制,其水流会失去方向,或到达不了应该滋润的心田。
有些观众曾对倪萍主持节目时的眼泪产生误解,批评她是“表演”,是“煽情”。其实,倪萍感情细腻,播出前的一次次采访,与新闻典型人物一次次的倾心交流,都使她心中充满了感动,但是很多细节在播出现场不可能说出,往往一提到他们的名字,那些背后的东西便一触即发,禁不住泪光闪闪,声音哽咽。然而,这背后的一切,观众无从知晓,因而感到突兀,感到不解。其实,“控制”正是解决这一尴尬的办法,内心充满激情却在外部声音形式上加以控制的表达,最具感人的力量。以理智控制激情,“与人分享”而不是“自我宣泄”,其目的是把所经历的事情和深切的感受告诉大家,那声音形式仍然投射出内心情感的巨大涌流,却不以激烈的外部形式出现,这就给接受者一个理解、感受直至感动的心理参与空间,达到意会、共鸣的情感交流境界。
1999年,《综艺大观》根据观众的需求,进行栏目改版。2004年10月8日,走过了14年风雨历程的央视老牌娱乐节目《综艺大观》因收视率不断走低而被“末位淘汰”。
对于《综艺大观》下岗缘由,业界总结为:第一,形式老化,观念陈旧。在电视栏目层出不穷的背景下,《综艺大观》老气横秋。编排不精、构思不新,节目的生命力已难抵从前。《综艺大观》导演陈临春感慨:“现在的综艺节目正处于低谷,尤其是现在的相声、小品这些原来《综艺大观》引以为豪的节目,已经缺少好的创作人才。《综艺大观》的退出也是必然。”“当做得很好的时候,就忘记了居安思危,忘记了还要创新、还要迎合观众。”第二,忽视年轻观众,当《欢乐总动员》、《快乐大本营》等新式的综艺节目,以时尚、搞笑的形式出现时,对于追求潮流的年轻人来说,《综艺大观》已经远离了年轻观众的视线,陈临春也表示:“原来我们的节目大多是以老观众为主,我们都是以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审美观点来编排节目,虽然最近几年我们也一直想改变这种方式,但还是没有突破老的综艺模式,台上在演,台下在看。没有考虑到节目的互动性,没有考虑到年轻人的需求,这就使得我们的节目流失了年轻观众群。”第三,主持人与栏目脱节。有人说《综艺大观》更像是春节联欢晚会的试验田:倪萍正是从这里走向春节联欢晚会;周涛也是从这里接过倪萍的话筒,在春节联欢晚会上领衔;曹颖也在《综艺大观》短短的几次亮相中得到首肯。但是,《综艺大观》后期的主持风格不鲜明,未见突破,留给观众的印象比较模糊。
三、《正大综艺》与赵忠祥、杨澜等
《正大综艺》栏目开播于1990年4月21日,每周一期,是中央电视台播出时间最长、播出数量最多的大型电视综艺益智栏目之一。早期节目样式是演播室主持结合外景主持,通过引导选手答题来介绍和传播各国风情和旅游知识。当《正大综艺》以其新颖的娱乐性吸引人们视线时,很多中国人才知道,泰国有个“正大集团”,是一家华人家族企业,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在内地投资的外商集团之一,《正大综艺》这个火爆的综艺栏目正是由泰国的正大集团出资赞助的。
20世纪90年代初期,除了一年一度的春晚,中国电视荧屏上的综艺娱乐节目并不多见。1990年3月14日以歌舞、小品、相声、杂技等内容为主的《综艺大观》开播,1990年4月21日以海外风情、知识问答等内容为主的《正大综艺》开播,对于舒缓社会情绪、满足人们的娱乐和开阔视野需求,具有重要作用。和《综艺大观》一样,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正大综艺》火爆荧屏,带动了一大批电视综艺节目的诞生。
杨澜和姜昆是该节目最早的一对主持人搭档。在此之前,姜昆已经主持了七届春节联欢晚会,是最早的一批综艺节目主持人。杨澜于1986年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1990年参加《正大综艺》主持人招聘考试。在几轮招聘考核中她虽表现最为优秀,但因为不够漂亮而让考核组举棋不定。在最后一轮考核时,面对“你将如何做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介绍一下你自己”这两个即兴话题,经过五分钟的准备后,杨澜开始了改变一生命运的“答题”:
我认为主持人的首要标准不应是容貌,而是要看他是不是有强烈的与观众沟通的愿望。我希望做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因为我特别喜欢旅游。人与大自然相近相亲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我要把这些感受讲给观众听……
父母给我起“澜”为名,就是祝愿一个女孩子能有海一样开阔的胸襟,自强、自立。我相信自己能做到这点……
杨澜的情绪很激动,一个人站在屋子正中,好像是说给评委们听的,也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一口气讲了半个小时,没有一点儿文字参考。说完后,杨澜感到浑身一阵轻松,随后,考核组宣布决定由杨澜与姜昆搭档担任《正大综艺》的主持人。
杨澜刚主持《正大综艺》时听到一些批评,她自问:“我到底有没有天分?”姜昆则问:“你有没有勇气做你自己?”杨澜说:“有时有,有时还缺点儿。观众的批评总不能置若罔闻吧?”姜昆说:“你应该放弃想讨好所有人的想法。先做你自己,然后再考虑那些批评有没有价值。有些人眼中的你的缺点,恰恰就是你的特点。中国看过的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人太多了,你别迫不及待地再去加入那个行列。”
就这样,杨澜和姜昆开始了在《正大综艺》的主持历程。当时,通常是杨澜开始说一个话题,然后姜昆在后面补充,两个人交替用语言把节目贯穿在一起。姜昆以幽默为主,而杨澜以机敏、清纯为主。这种相声演员和主持人搭档的组合迅速风靡全国。
随后,杨澜和赵忠祥组成一对新的主持人搭档。在此之前,中国还没有一个年轻女主持和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主持搭档主持的先例。但杨澜的机敏活泼和赵忠祥的持重稳健相得益彰。
《正大综艺》有一期节目是“漫游”位于北极圈的加拿大。因为那里天气很寒冷,赵忠祥在形容的时候已经做了夸张,杨澜接的话更有意思:
赵忠祥:一提到加拿大,我就冷得打哆嗦。
杨澜:是啊,我也听说那里冷,说是有两位加拿大人在屋子外面说话,那天冷得出奇,话一说出口就冻成冰碴儿了,那听话的人赶快用手接住,进屋用火烤了才能听见说了些什么……
在另一次《正大综艺》节目中:
赵忠祥:(手拿一张画着绿色圆圈的纸)杨澜,请你当着朋友的面,说说看,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杨澜:这也是一张画吗?我知道了,您这是画了一个西瓜,可是太简单了。
赵忠祥:不对,再猜猜。
杨澜:不是西瓜,那是小一号的瓜,绿皮香瓜。
赵忠祥:为什么想得那么复杂?
杨澜:哦,这不过就是一个绿圆圈。
赵忠祥:不能算对。
杨澜:那我可猜不出来了,您自己告诉大家吧。
赵忠祥:我手里拿的是一张画了绿圈的纸。
(众笑,杨澜也笑)
在这个例子中,赵忠祥先是“手拿一张画着绿色圆圈的纸”有意制造悬念,然后不断地“卖关子”加以渲染;直至杨澜猜得完全泄气时,才揭示了谜底:“我手里拿的是一张画了绿圈的纸”,让人产生“这不是废话嘛”的想法,同时也有了出人意料的趣味性。
杨澜常常在采访对象找不到合适的词叙述下去的时候,替他接一两个词,一来善意地避免了对方的尴尬,二来形成了很好的合作氛围。一次《正大综艺》有个中学生抽签上来做嘉宾,在他前面的嘉宾不是作家就是舞蹈家,轮到介绍他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个中学生。”杨澜马上就说:“中学生才好呢,中学生将来做什么都有可能!”现场观众响起热烈的掌声。
杨澜、赵忠祥这对搭档也经历了一个磨合的阶段。
赵忠祥在谈到当年主持《正大综艺》时说:“我和杨澜在主持时,并不是一开始就默契,也不是一开始就协调的”,他在最初接手《正大综艺》时,尤其是“在场上,我初次录制中,还是有许多难以适应之处”。对于主持《正大综艺》他也有顾虑:“万一合作的结果不成功,那我就惨啦,当时年届半百,没有时间再让我打翻身仗……”又面临着接手别人已有的主持风格,《正大综艺》“一开始,已有了定势。这很像一首歌,不管后来者如何发挥,在观众听来都不如原唱者,不如首唱的风格动听,艺术实在是难于接手的”。
后来,他考虑到自己最难适应的是原来的快节奏,“我认为,过快的节奏有时令人觉得浮躁,而当时社会上的一种浮躁之风也令人担忧。我如接手,我要让《正大综艺》先静下来,而这个问题不解决,就很难继续搞下去”。从节奏入手,他把自己原来最不适应之处,变成了独特的个性,他认为:“节奏不仅体现在速度中,也体现在气度上,一味快并非节奏,一个劲地慢也不是节奏。动静之间,快慢之间,张弛之间,都充满了节奏,充满了气度。这一切处理得当就会变为构成大器的神韵。”“在场上,我们一老一小;一个沉稳,一个热情;一个充满了洞察世态的沧桑感,一个因涉世未深而理想单纯。于是动与静,热与冷,快与稳,亢奋与凝重,好奇与练达,浪漫与现实,奔放与徐缓,探奇与思索,坦率与含蓄,形成了我们的分工合作的角色格局,既有各自的特色,又相辅相成而统一。”
杨澜曾说:“我在刚刚从事这个行业时就有一些自己的计划,包括在做《正大综艺》的时候,我也希望以职业女性的这种形象出现,也希望自己做一些更有实在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只在晚会上做一个司仪。”
在这样的思考和摸索下,《正大综艺》渐渐在观众的心目中具有了不可替代的魅力与个性。1994年,杨澜赴美留学,辞别《正大综艺》。此后,《正大综艺》主持人队伍几经更换、调整,但始终没能超越赵忠祥、杨澜共同主持的黄金时期,他们是《正大综艺》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主持人搭档,也成为中国电视节目主持史上的经典样式。
继杨澜、赵忠祥之后,《正大综艺》相继由戴宗显、方舒、方卉、袁鸣、程前、姜丰、王雪纯、张政、吉雪萍、朱迅、林海、郑毅、史强、经纬等主持,来自台湾的外景主持人李秀媛等也让人印象深刻。
王雪纯是《正大综艺》另一位备受瞩目的主持人。王雪纯此前是《环球》节目的主持人,因为英语口语好,由她兼任《正大综艺》的外景主持。若干年后,在《正大综艺》几经调换主持人陷入低潮之际,王雪纯放弃已有稳定收视群的《环球》,接任《正大综艺》的主持人。王雪纯不讳言《正大综艺》曾面临的诸多问题,在节目收视步入低潮、受到央视要求其下岗的警告后,好强的她在节目现场虽然谈笑风生,可一下了节目,却常常躲在布景的挡板后面放声痛哭。几经努力,王雪纯甜而不腻、平而不淡的主持风格还是赢得了不少观众的赞许。
王雪纯后来从《正大综艺》的主持人演变成制片人、策划。在筹备《正大综艺》15周年特别节目时,她提到安徒生在《海的女儿》中的一段描述:海王的7个女儿在长到15岁的时候会被允许游出海底宫殿,升上海面去看一看人类生活的世界。每个女儿浮出海面的时间和地点都不一样,她们所看到、所感受的一切也都那么不同。“你眼中的世界,必定与众不同。”与《正大综艺》“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的主题相符。王雪纯说,“实际上,在拍摄节目的过程中,我也常会想起这段描写。世界上有一千种美好的事物,就会唤起一万种美好的感受,我想说的是,打开一扇窗户,敞开一颗心灵,这是《正大综艺》为你,为我,为所有人留下的礼物。”
虽然难以再现当日的辉煌,但《正大综艺》已成为一代人心中长久的时代记忆。
四、广东电视台程前等
20世纪80年代初期及中期,在中国电视百舸争流的热潮中,广东电视台异军突起。广东电视台的崛起主要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商品经济的影响和与海外交流的便利鼓励了广东“敢为天下先”的社会心理和不墨守成规的创新精神。近在咫尺的香港电视不仅提供了具体的示范样本,也以竞争的方式对广东电视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针对香港电视注重娱乐性和服务性、粤语播出、技术质量上乘等特点,广东电视台增加频道、增办节目,并将一个超高频频道改用粤语播音。同时,增强服务意识,增加娱乐内容。
广东电视台全面“改版”,先是仿照香港电视《欢乐今宵》的方式开办了一个杂志型的文艺专栏《万紫千红》;随后又开办了《百花园》、《共度好时光》等专栏。顿时,广东电视屏幕面貌一新,美不胜收,成为全国模仿的对象。受香港综艺节目主持的影响,程前等电视节目主持人崭露头角,展现出新潮、轻松、活泼的特色。
五、上海电视台小辰与叶惠贤
上海电视台的首创精神表现在许多领域。它曾率先播出商业广告,开办电视中学,公开招聘电视工作者,增辟分米波电视频道,实行分台体制,倡导商业经营。上海电视台还善于消化吸收,借鉴自广东的许多节目都办得更加丰富多彩,引人入胜。
(一)《大舞台》与小辰
1984年,上海电视台《大舞台》节目开始播出,这是一台以戏曲表演为主的综合性晚会节目,主持人为小辰(陈佩英)。在群星荟萃的舞台上,小辰主持过“南北京剧大会串”、“越剧新秀大奖赛”、昆曲沪剧表演晚会等。在江、浙、沪越剧青年演员大奖赛颁奖大会现场,当初出茅庐的赵志刚上台领奖时,面对观众竟冒出一句:“我没想到自己会捞到一等奖……”顿时全场哗然,赵志刚十分窘迫。主持人小辰微微一笑,拍了拍赵志刚的肩头说:“小赵太激动了。来,好好地说。”简单的话语和动作,显露了小辰的机敏和对青年演员的善意。
小辰曾策划、编导了一台“上海之最”文艺晚会,这台晚会别开生面。“上海电视台最早的播音员是谁?哦,是沈西岑,对,那就请她来表演一个节目吧。”“上海舞蹈学校最早的毕业生是谁?太熟悉,每一个都是她的同学,茅惠芳、石钟琴、欧阳云鹏,请他们一起来跳个舞吧。”“上海戏曲学校最早的毕业生中有些什么人?那太多了,杨春霞、华文漪、孙花满……每个人都能演一台戏。”“还有……最早在上海大马路上打腰鼓、扭秧歌的是谁?对了,是舒巧,她是打着腰鼓、扭着秧歌和解放大军一块儿迈进大上海的……”虽然舒巧年岁大了,再扭秧歌已经力不从心,可放一段舒巧主演的《小刀会》的录像,观众同样兴趣盎然。就这样,一个个巧妙的问题变成了一个个优美的节目,再加上小辰激情洋溢的解说,整台晚会气氛热烈。
一些观众在讨论小辰的主持或安静温暖、朴实无华或光彩照人时,小辰否认自己有独特的风格:“我觉得我说不上什么具体的风格,因为我也没有想到我要形成什么风格,我只是觉得,我是什么就是什么,用不着装。电视中镜头是无情的,近景打过来,你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能掩盖什么,也不能装出什么。因为你装一次可以,装许多次不成。而且有的时候,主持一台节目,一个小动作或一个语气,一个手势就很能代表你这个人。所以我常说,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要做也不要装,想要表现一种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是不合适的。电视节目主持人跟演员不同,演员这次可以扮演一个性格开朗的,下次扮演一个温静的,还有一个角色塑造问题。我们的电视观众并不把我们看作一个角色,而是把我们看作一个人。就是说,你就是你,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一个主持人的形象和她平时的性格、素养基本一样,不可能掩盖。”
(二)《今夜星辰》与叶惠贤
叶惠贤从1984年起担任上海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曾主持过许多文艺晚会和竞技类节目。相声演员出身的叶惠贤最大的主持特点是“活”。他机智、幽默,即兴发挥、语言表达和临场应变能力强,在他的主持下,即使是一场紧张、激烈的比赛也会由于他的即兴发挥、自然串联和妙语连珠而变得妙趣横生。正如上海地区许多观众所说:叶惠贤一出场就给人们带来了欢乐。
叶惠贤的创新开拓意识强烈。1990年,叶惠贤策划、主持的《今夜星辰》开播,这是一档具有很强娱乐性的综艺节目。该节目在每两周一次的星期日晚上黄金时间播出,整个节目由7个独具风格的小栏目构成,集歌、舞、影、视于一体,具有思想性、知识性、娱乐性、趣味性。叶惠贤多次说过:我们的《今夜星辰》在创作实力和对演员的号召力上远不能和中央电视台相比,所以我们只有以点子取胜,在构思上多下功夫,讲究“新”、“多”、“海”(即海派——新鲜、机敏、开放),搞出自己有特色的东西。具体地说,就是:热门的嘉宾、多变的串联、鲜为人知的“幕后戏”、令人叫绝的“露一手”和让人耳目一新的海外节目片段。为此,叶惠贤和他的同事们绞尽脑汁精心设计,做到每组节目不仅有新内容,而且在主持和串联形式上也有新的变化。为了给观众新鲜感,叶惠贤还给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每台晚会自己都要有一句让观众记得住的话。
同时,叶惠贤有很强的主持意识。这一方面表现在他要求自己在主持节目中做到“吃透材料、渲染主题、调节气氛、掌握节奏、即兴发挥、代表观众”,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持”;另一方面表现在他同时又是节目的策划人、组织者和编导,一台节目从主题的确定到串联词的构思,从服装道具的设计到中外嘉宾的邀请,他都亲自策划并参与组织,集采、编、导、主持于一身。
审视上海争奇斗艳的电视节目,一种轻灵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上海电视文化带有海派遗风,注重对西方文化的吸取,与商品和市场结缘。它代表着一种新趋向:独立意识的觉醒和独创精神的增强。它形成了一种不同于中央电视台的新风格,成为商品经济发达地区的榜样。
六、广播体育解说转向电视体育解说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电视的普及和中国体育在世界体坛上的崛起,人们从电视中目睹了中国女排“五连冠”的辉煌和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金牌“零”的突破。大众体育热情的升温推动了电视体育节目的极大发展。体育节目的播出量急剧增加,电视体育解说员开始大批涌现。
孙正平和韩乔生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先后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对全运会、亚运会、足球世界杯、奥运会等重大赛事的转播工作。同期在各地电视台还涌现了一大批解说员,像原河北电视台解说员、后来调入中央电视台的蔡猛等,甚至还前所未有地出现女性解说员,如中央电视台的宁辛等。这一支专业体育解说队伍,事业成长于20世纪80年代,也经历了体育解说由广播转向电视的过程,他们中大多数接受过高等教育,热爱体育,蔡猛甚至从事过乒乓球项目,他们共同推动着电视体育解说水平的提高。
在如何从电视角度进行解说方面,他们的解说增加了不少分析成分和背景介绍。例如,早期孙正平的解说受宋世雄影响带有广播印记,在1984年解说羽毛球汤尤杯时就非常明显,而后来的解说则偏重于分析。
另外,还开始了解说项目的细分化,比如,孙正平主攻篮球,韩乔生司职足球,蔡猛负责乒乓球和羽毛球,宁辛解说网球,等等。
周涛:《春节联欢晚会节目主持人的角色定位与传播理念》,中国艺术研究院2008年艺术学硕士论文,第17、18页。
倪萍:《日子》,作家出版社1997年版。
倪萍:《我常常觉得自己不会说话》,载《语言文字应用》1997年第4期。
吴郁:《当代广播电视播音主持》,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09页。
《〈综艺大观〉央视“下岗”众专家分析缘由》,http://ent.sina.com.cn/2004-10-09/0405525892.html
杨澜:《凭海临风》,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56页。
赵忠祥:《岁月随想——谈艺录》,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73页。
《〈正大综艺〉15年的16位主持》,http://gb.cri.cn/6851/2005/08/03/1585@646693.htm
肖璀:《小辰与〈大舞台〉》,载《新闻记者》1986年第3期。
吴基民:《“我叫小辰……”——记上海电视台节目主持人陈佩英》,载《上海戏剧》1988年第5期。
王沙丽:《“用不着装”——上海电视台大舞台节目主持人小辰印象记》,载《视听界》1988年第2期。
李彩英:《主持意识、创新意识及其他——“叶惠贤主持艺术研讨会”综述》,载《中国广播电视学刊》199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