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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方言看声母-声调的相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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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张吉生

作者简介:张吉生,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博士,荷兰莱顿大学语言学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上海 200333)

人大复印:《语言文字学》2006 年 11 期

原发期刊:《当代语言学》2006 年第 2 期 第 121-128 页

关键词: 声母-声调相互关系/ 特征赋值/ 声调发生/

摘要:大量跨语言语料表明,声母-声调有相互照应关系。清辅音-阴调和浊辅音-阳调处于互补分布状况这一现象使声母-声调的相互关系犹如“鸡与蛋”的关系。本文通过分析吴方言的相关语料,根据发声学原理和音系特征赋值理论,认为吴语中声母-声调的相互关系与Halle和Stevens(2002[1971]:46-61)提出的辅音与声调的特征赋值配置完全一致。文章认为,吴语中清辅音-阴调/浊辅音-阳调是声调发生的自然匹配,两者都是底层表达式。

1.引言

声母与声调的相互关系(onset-tone correlation)有三种假设:(1)声调的高低(尤其是声调的高低音域(注:许多汉语方言的声调分高低两个音域(register),亦称阴调(high register)和阳调(low register)。))是由声母辅音的清浊决定,而声调的高低不能决定声母辅音的清浊(Halle and Stevens 2002[1971]:46-61;Hyman 1978:257-69等);(2)声调的高低与声母辅音的清浊可以互相作用(Bradshaw 1995:255-71);(3)清辅音-阴调/浊辅音-阳调是声调发生(tonogenesis)的自然匹配(Hombert,Ohala and Ewan 1979:37-58等)。声母与声调相互关系的上述三种假设一直以来是语音学和音系学所探讨的重要课题之一。国内外大量不同的语料及所做的各种不同分析得出的不同结果使声母与声调的相互关系仍然还是“鸡与蛋”的关系。

吴语是汉语各方言中唯一还完整地保留着古汉语中“帮滂並、端透定、见溪群”声母(即送气清阻塞音、不送气清阻塞音和浊阻塞音)三分格局的方言(赵元任1928;詹伯慧1991等)。通过分析吴方言音节中“帮滂並、端透定、见溪群”声母与阴阳调分布及其各种变化的相关语料,本文认为,吴方言中清辅音-阴调/浊辅音-阳调是声调发生的自然匹配。清辅音-阴调和浊辅音-阳调都是底层表达式。

从吴方言的声母与声调的分布关系看,清辅音-阴调和浊辅音-阳调基本都处于互补分布状况,即声母是清阻塞音时,其声调为阴调,或声母是浊阻塞音时,其声调为阳调。这一现象引发出与语言学对声母-声调相互关系三种假设相应的三个问题:(1)阳调是否是阴调的调位变体(allotone,阴阳调由声母阻塞音的清浊决定)?(2)浊阻塞音是否是清阻塞音的音位变体(声母阻塞音的清浊由阴阳调决定)?(3)浊辅音-阳调和清辅音-阴调是否是声调发生的自然匹配?本文将运用语音学和音系学理论,根据吴方言的相关语料,对上述三个问题进行分析。

2.阳调是阴调的调位变体吗?

吴方言中有大量语料表明:声母清阻塞音-阴调和声母浊阻塞音-阳调处于完全互补分布状况。如绍兴吴语(注:绍兴方言是吴方言中保留完整的“帮滂並”三分格局和阴阳平、上、去、入八个声调的方言之一。)声母齿龈爆破音与声调的分布,见例(1):

(1)声调与齿龈爆破音的分布:

(注:在绍兴方言中可能是空缺,本人尚无此语料,但在连续变调形式中存在,如‘顶替’。当然,其他元音的音节很多,如:等。)

例(1)表明,在绍兴吴语中,阴阳调与声母清浊爆破音处于完全互补分布状况,阴调只出现在清爆破音和[t]后;阳调只出现在浊爆破音[d]后。因此,传统语音学、音系/音韵学理论认为,阳调只是阴调的调位变体,阴调是底层形式,因为它可出现在送气和不送气的清阻塞音后,而且两者不可预知。阳调在浊阻塞音后是可预知的,因此阳调是阴调在声母为浊阻塞音时的变体(zee 1980)。从音系学角度讲,如假设阳调是声调调位变体,必须满足下列两个条件:

a.阴阳调在任何条件下不能处于对比(contrast)分布;

b.声母辅音清浊的变化决定阴阳调的变化,但阴阳调的变化不能决定声母辅音清浊的变化。

事实上,阴阳调在绍兴方言(注:绍兴方言的八个声调分别为:阴平[52],阴上[35],阴去[33],阴入[5],阳平[31],阳上[13],阳去[22],阳入[3](见Zhang 2006)。)声母为响音性[+son]辅音后,完全可以互相对立,如例(2)所示:

(2)

从例(2)可以看出,在绍兴吴语中,声母[l]和[m]可同时与阴调和阳调共现。这种阴阳调在同一个声母音节中的共现说明阴阳调是对立分布的,两者都是底层调位。因此,阳调不可能是阴调的调位变体。此外,绍兴吴语中的合音现象也表明阳调不是阴调的调位变体。“勿”是绍兴吴语中的否定词,可用在不同的动词和形容词前,如“勿要”。但在口语中,词组经常以合音字“覅”出现。如例(3)所示:

(3)‘我覅买’(我勿要买)。

从共时研究看合音字与词组的音系关系,似乎从词组形式到合音字通过了下列共时音系变化(Zhang 2005:69-79),见例(4):

例(4)中“勿要”的第一个音节是阳调,第二个音节是阴调。词组形式变为合音字时,第一个音节的韵母和第二个音节的声母被省略;第一个音节的声母与第二个音节的韵母(包括声调)合流成一个音节。合音字是阴调,因此声母由浊辅音[v]变为清辅音[f]。这一现象说明,阳调不可能是阴调在声母为浊辅音时的调位变体,否则,合音字应为

从历时研究看吴语合音字,吴语学界的共识是否定词“勿”的早期形式是清辅音(可写作“弗”)。许宝华、汤珍珠(1988:451)指出,“勿”在老派上海话中多念,这与当代苏州话一致。在当代余姚话中也保留着“勿”的清音念法。但在当代绍兴话(及许多其他吴方言)中,“勿”已经浊化。这表明,绍兴方言中“勿”的浊化发生在合音字以后。这一推断可以被绍兴方言中的其他合音字证实,如例(5)所示:

(5)

例(5)中词组形式的两个音节都是声母浊辅音-阳调,但合音字都是声母清辅音-阴调。目前尚无语料证明声母浊化是因为先有阳声调,还是先有浊声母。Baxter等(1992:7)认为,古代汉语是从无声调语言发展而来。本文认为,从声调发生学角度讲,浊声母和阳调是同时产生的,声母浊辅音-阳调是声调发生的自然匹配。因此,无论从合音字的共时分析还是历时分析,都不能证实阳调是声母为浊辅音时的阴调调位变体。

相反,在有些吴方言中,声母辅音的清与浊是由阴阳调的变化决定。如龙游吴语的小称变调(曹志耘2002:152-60),见例(6):

(6)

龙游吴语的小称靠变调来实现,例(6a)中的[231][231]分别变为[33]和[45],其中,[231]是阳调,[33]和[45]是阴调。声母鼻音是响音性辅音,可以与阴调或阳调共现,因此,当音节的声调由阳调变为阴调时,声母不变。但在例(6b、c)中,阴调[45]变成阳调[21],因此例(6b)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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