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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伴养老”:我国城市老年同居现象的社会性别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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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谭琳

人大复印:《社会学》2004 年 03 期

原发期刊:《学海》2004 年第 01 期 第 121-126 页

近年来,在我国的城市中,老年同居现象悄然而生,且有不断增长之势。从理论上讲,老年同居指男女性老人在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生活在一起的生活方式,这些人目的在于实现晚年生活的相互照料,即“搭伴养老”。老年人“搭伴养老”既是一种准婚姻模式,也是一种养老模式。

如何理解“搭伴养老”这一现象的出现?

社会性别(gender)是相对于男女两性的生理差异而言的,主要指在一定社会文化中形成的有关男女两性的社会行为和角色特征,以及相应的社会关系结构。“重男轻女”的社会性别规范导致了男女两性在其生命周期各阶段普遍存在的教育资源和社会经济资源的占有和获取等方面的“男优女次”格局,其结果势必也影响着发生在生命周期最后阶段的老年再婚。在实际生活中,主要表现为男性老人的经济养老资源与女性老人的生活照料资源的共享与交换。

由于女性的平均期望寿命高于男性,同时,我国婚姻的年龄模式又是男高女低,因此,在老年丧偶者中,女性老人的比例高于男性,或者说,在老年婚姻市场中,女性老人多于男性老人。于是,在“搭伴养老”的选择过程中,人数较少而又拥有较多社会经济资源的男性老人一般具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即使年龄较大、身体状况较差的男性老人,只要拥有较多的经济资源,也常常可以找到年龄较轻、健康状况较好的女性老人搭伴,这样的女性老人往往缺乏养老所需的经济资源,如退休金、住房等。

据2000年人口普查,我国60岁以上人口中,丧偶者占30.4%。其中,女性老年人口的丧偶率(41.7%)高于男性老年人口(18.5%)。而男性老年人的有配偶率(77.4%)明显高于女性(57.8%)。

由于客观上存在老年丧偶人群,因此,再婚便是老年人口中必然出现的现象,而“搭伴养老”则是伴随着老年再婚出现的一种社会现象。老年再婚是可以从许多方面来理解的老年人口现象。首先,再婚是老年人心理的需要。其次,再婚要求源于老年人的性生理需要。第三,对于没有退休金收入的老年妇女而言,再婚是获得养老所需的经济资源的需要。在“搭伴养老”现象的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现实生活中的许多问题如财产的分割、子女的态度、社会政策、社会舆论等等都制约着老人再婚,使得他(她)们回避结婚登记,而选择“搭伴养老”。

1.财产分割是老人再婚首当其冲的问题。2.子女反对态度也构成老人再婚的重要障碍。3.某些社会政策也成为老年人再婚的障碍。4.封建传统思想对老人再婚仍然具有不小的心理压力和影响。

“搭伴养老”的“性别化”影响

从社会性别的角度来看,“搭伴养老”中由于男女老人自身所拥有的资源存在着差异,加之各自对“搭伴养老”所寄予的期望和目的不同,因此,这种模式对男女老人有着不同的影响。通过“搭伴养老”,男性老人的经济资源与女性老人的生活照料资源实现共享与交换,双方均从对方获益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这一生活方式带给自己的负面影响。

“搭伴养老”对大多数男性老人的正面影响有:(1)日常生活有人照料;(2)消除或减少孤独寂寞感;(3)生病有人护理等。

负面影响有:(1)经济负担增加;(2)增加代际之间新的矛盾。

“搭伴养老”对大多数女性老人的正面影响有:(1)日常生活有所依靠;(2)消除或减少孤独寂寞感;(3)生病有人关心。

负面影响有:(1)家务劳动负担增加,特别是照料任务增加;(2)子女更不易理解,更可能因此失去住房和子女关心;(3)婚姻关系不稳定,“搭伴”后两人生活在一起需要磨合与适应,而人到老年,长期以来养成的性格、习惯都很难改变,相互磨合的难度较年轻人大得多;(4)双方地位不平等,“搭伴”老人多是男性掌握经济资源,女性提供照料服务;(5)存在上当受骗的危险,“搭伴养老”往往相识时间较短,许多女性老人急于与对方生活在一起,对对方了解不充分,轻信对方的谎言,速战速决,同居一段时间后上当受骗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成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6)面临遭受再次失去伴侣的打击,“搭伴养老”关系结束后生活无着落。

对策建议

综上所述,应该客观全面地认识“搭伴养老”现象,特别要关注这一现象可能产生的“性别化”后果。在现实的社会中,“搭伴养老”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作为一种准婚姻模式和养老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丧偶老人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要清醒地看到,由于其不受法律的保护,“搭伴”形式伴随一系列不容忽视的风险与问题,对一些老人(尤其是老年妇女)而言往往达不到真正“养老”的目的,在“搭伴”关系结束后,生活可能更加困难,使她们的老年生活陷入孤苦、贫困的境地,存在着一些显而易见的负面影响。

各级政府、社区组织和家庭都应在关注老年群体这一社会弱势群体的同时,更加关注相对脆弱的女性老人群体。针对城市中日益增加的“搭伴养老”现象,应从社会性别平等的视角关注其可能给女性老人带来的不利影响,切实维护女性老人的合法权益。

首先,在全社会,特别是老年人中,大力宣传《婚姻法》、《妇女权益保障法》及《继承法》等法律法规,尤其是与老年人生活密切相关的条款,增强老年人(尤其是女性老人)的法律意识,提高维护自身权利的能力。

其次,从各个方面消除老年人合法再婚的障碍。

第三,成年子女要尊重老年父母的婚姻选择,关心他(她)们的再婚需求,帮助有再婚意愿的老年父母及时、妥善解决再婚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第四,政府、社区及有关组织,关注“搭伴养老”者的生活,维护由于再婚而失去财产和子女赡养的老年人(特别是女性老人)的合法权益,强化面向老年人的社会支持系统,开展关注和帮助老年人的社会工作和社会服务,特别要救助“搭伴养老”后被抛弃、失去保障、陷入贫困和无人赡养的老年妇女。

第五,政府、社区及有关组织设立专门机构,帮助老年人处理婚姻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协调家庭中的代际关系,为老年人再婚创造条件。

最后,社会要加强老龄工作,提高老年人对再婚问题复杂性的认识,增强法律意识,妥善安排好自己的晚年生活。

摘自《学海》(南京),2004.1.1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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