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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王侯陵墓考古视野下海昏侯刘贺墓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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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白云翔

作者简介:白云翔,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人大复印:《历史学文摘》2017 年 01 期

原发期刊:《南方文物》2016 年第 3 期 第 42-50 页

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的发现,不仅是秦汉考古的重大发现,也是近年来中国考古的重大发现。2015年11月4日海昏侯刘贺墓发掘的消息被正式披露以来,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持续关注,不少学者也及时参与讨论、发表意见,从墓葬出土文物、墓主人是谁及其身世到海昏侯刘贺所处时代的社会历史和文化等,都有不少讨论和解读,成为近年来我国学术界边考古发掘、边披露信息、边研究讨论的一个典型事例。

海昏侯刘贺墓的发掘刚刚结束,发掘资料的科学整理刚刚起步,考古资料的系统公布更是尚待时日,因此,对海昏侯刘贺墓尚无法进行全面的观察和系统的分析。这里主要根据已经陆续披露的有关信息并结合笔者多次的实地考察,从西汉王侯陵墓考古及其成果的角度进行比较观察,就海昏侯刘贺墓的若干问题进行初步的分析和讨论。

一、西汉王侯陵墓的考古发现与研究

西汉时期高等级贵族的埋葬设施,主要有帝陵、诸侯王陵和列侯墓等三种。帝陵的考古,迄今仍限于陵园等地上建筑遗存以及部分地下埋葬设施的勘探和发掘,陵墓主体尚未开展考古工作,但诸侯王陵和列侯墓却有相当数量的考古发掘和研究,初步揭示了当时王侯陵墓的面貌和内涵。

(一)西汉诸侯王陵考古

诸侯王是汉初即设立的王侯分封之制的第一等爵,最初是“汉封功臣,大者王,小者侯也”,但到了汉高祖末年,则“非刘氏不能封王”,只有皇子以及原有诸侯王的继承者才有资格被封为诸侯王。因此,诸侯王陵是仅次于帝陵的大型埋葬设施。

西汉诸侯王陵的地上建筑设施,一般都有夯土墙垣及门、寝及堂等礼制建筑、封土以及道路系统、排水系统等构成的陵园,陵园内有数量不等的陪葬墓,有的有陪葬坑。就墓葬的结构和形制而言,大致可以分为竖穴土石坑墓和横穴崖洞墓两大类。实际上,墓葬形制和结构上的差异,既反映出一定的时代性,也反映出一定的地域上;木椁墓和黄肠题凑墓都属于木构椁室墓,只不过两者的结构和构筑方法有所不同,但这种不同具有明显的等级差异。就随葬制度来看,车马陪葬是为常例,并且是有别于其他高等级贵族墓的主要特征之一;随葬品丰富,数量多,种类多样。装敛方式和敛具多有异同,而玉衣的使用与否、玉衣联缀之“缕”在材质上的差异,往往反映出墓主人的身世及其差异。

(二)西汉列侯墓考古

在汉代,列侯又称之为“彻侯”、“通侯”,是仅次于诸侯王的第二等爵,自西汉初年就开始分封。最初是“汉封功臣,大者王,小者侯也”,但汉高祖末年之后,群臣异性的有功者可以封侯,即所谓“功臣侯”;皇族子弟和外戚也可以封侯,即所谓“皇族侯”。因此,西汉列侯墓是仅次于诸侯王陵的高等级墓葬。

西汉列侯墓同样是由地上建筑设施和地下埋葬设施两大部分组成。根据文献记载和有关的考古发现可知,列侯墓的地上建筑有墓园、祠堂类建筑、袝葬墓和封土等,就西汉列侯墓的形制和结构来看,主要是竖穴木椁墓,西汉中期虽然出现了砖砌墓室,但其顶部仍然使用木板覆盖。随葬品也很丰富,当然比诸侯王墓要少。在装敛方式和用具方面,有的使用银缕甚至金缕玉衣。

二、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的观察与分析

海昏侯刘贺墓作为西汉时期的高等级贵族墓葬,其埋葬和祭祀设施,从考古学上来说,是由若干要素构成的,如墓园建筑、陪葬坑、墓室、棺椁和随葬品等。

据文献记载,西汉列侯墓建有墓园。但是,此前在考古学上并未确认完整的实例。海昏侯刘贺墓的墓园平面呈梯形,陵园墙周长868米,四周有夯筑墙垣,东墙和北墙上设门,门外发现有疑似门阙的建筑基址,陵园内有完整的道路系统、排水系统和水井等设施。海昏侯刘贺墓园是迄今考古发现的布局最完整、结构最清晰的西汉列侯墓园。

陪葬坑作为墓葬的外藏椁系统,是西汉王侯陵墓的重要构成要素。海昏侯刘贺墓的西北侧,设有一处长方形陪葬坑,南北长17.7米、东西宽4.24米,坑中埋葬实用真马车5辆、马20匹。就陪葬坑的使用来说,符合西汉列侯的葬制,但是,陪葬坑中埋葬实用真车马,并且多达5辆,显然与一般的列侯墓有别,更远远超出了墓主人刘贺卒时的境遇,其原因值得深思。

墓室作为墓葬的主体部分,其形制、结构、规模大小等,与墓主人的身份地位等直接相关。带一条墓道的“甲”字形竖穴土石坑木椁墓,是西汉列侯墓的一般形态,而海昏侯刘贺墓也正属于此类。刘贺墓坐北朝南,墓口南北长17.2、东西宽17.1米,加上墓道总面积约400平方米,其规模在西汉列侯墓中大致属于中等。海昏侯刘贺墓的墓室,比有的诸侯王及夫人墓还要大些,从总体以上看,海昏侯刘贺墓的墓室结构和规模,属于典型的西汉列侯葬制。

墓室内用木材构筑木椁,木椁内设置棺室、放置棺木,是竖穴木椁墓的基本结构,但木椁的平面形制、大小、结构、空间分隔以及木材的用料等多有不同,棺木的大小和重数也多有不同。这次发掘的海昏侯刘贺墓,墓圹内用枋木整体构筑方形木椁,木椁的中央构筑方形的主椁室,主椁室外围四周用木板分隔成乐车库、车马库、娱乐用具库、文书档案库、武器库、衣笥库、钱库、粮库、乐器库、酒具库、厨具库等12个器物库,分别随葬不同类别的器物;主椁室与器物库之间是环绕一周的回廊式过道;主椁室内用木板分隔成西室和东室,两室之间有门道相连,西室内放置随葬品,东室的东北隅放置二重套棺。这是迄今所见西汉列侯墓中设计最为严密、结构最为复杂、布局和功能最为清晰的木构椁室。这种椁室及其布局结构,总体上看与以往发现的西汉列侯墓椁室相似,属于列侯葬制无疑,但是,其平面布局和结构又与西汉诸侯王墓中“黄肠题凑”椁室的布局结构多有相似之处。就刘贺墓的棺椁尤其是木椁结构而言,它总体上采用的是列侯墓的棺椁制度,但与此同时,它又具有某些“王制”的影子和王墓的气派。

随葬品是古代墓葬的必备之物。西汉时期在“事死如生”的观念下,王侯陵墓的随葬品不仅种类多、数量大,而且不乏珍稀、精美之物,成为墓主人生前身份和地位的重要标识。截止到2016年2月底,海昏侯刘贺墓已清理出土各种文物1万余件,包括青铜器、铁器、金器、玉器、陶器、漆木器、简牍等,其种类之多、数量之大、品质之精美,为迄今西汉列侯墓考古所仅见,尤其是成套的鎏金编钟、孔子及弟子画像的漆木家具、大量的金饼以及麟趾金和马蹄金等,更是令人瞩目。

这次海昏侯刘贺墓出土五铢钱约200万枚,重约10吨;金饼285枚、马蹄金48枚、麟趾金25枚,计358枚;金板20枚;另外,据称棺内尸骨下还铺有金饼约100枚。海昏侯刘贺墓,无论钱币的数量还是金饼及马蹄金、麟趾金的数量,不仅为迄今所见西汉列侯墓出土钱币之最,而且与诸侯王墓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海昏侯刘贺墓出土钱币和金饼等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迄今所知的列侯墓乃至诸侯王墓,其背后的动因令人深思。

三、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的总体观

海昏侯刘贺墓内涵复杂,从西汉王侯陵墓的丧葬制度来说,存在诸多矛盾现象,具有多重性格。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三点。

其一,海昏侯刘贺墓属于列侯墓。其二,海昏侯刘贺墓具有“王气”。其三,海昏侯刘贺墓所见倾其所有陪葬于墓中的废帝心结。

总而言之,海昏侯刘贺墓在总体上是按照列侯的规制修建的,尤其是地上建筑和外部形态,无疑是一座典型的列侯墓;但墓内结构和设施,尤其是随葬品,在诸多方面又具有诸侯王墓的气势;而倾其生前所有进行陪葬的做法,显然是其跌宕的人生经历,尤其是成为废帝之后屡遭贬斥的境遇和心结的反映。集列侯墓、诸侯王气势和废帝心结于一体,构成了海昏侯刘贺墓的多重性格和总体特征。换言之,海昏侯刘贺墓是基于刘贺的身世和废帝心结、多方面具有诸侯王墓气派的一座西汉列侯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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