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详情

海昏侯墓“大刘记印”研究二题

144 3  
关注“壹学者”微信 >>
第一作者认领本论文 邀请作者认领本论文

第一作者:王刚

作者简介:王刚,江西师范大学 海昏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22 王刚(1971- ),男,江西南昌人,历史学博士,江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先秦两汉史、古文献与学术史。

人大复印:《先秦、秦汉史》2016 年 04 期

原发期刊:《江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 年第 20162 期 第 20-26 页

关键词: 海昏侯/ 墓葬/ 大刘记印/ Haihun Marquis/ mausoleum/ Da Liu Ji Yin/

摘要:从汉代称谓来看,“大刘”之“大”,与彰显姓氏的显赫关联不大,它主要与年辈相关。汉代称“大”者,为父辈人物,印主刘贺为宣帝叔父辈,特制此印以隐约表达自己的身份。此外,此印有着“《春秋》笔法”,背后反映着武、宣时代的政治问题。具体说来,其一,“大”有大宗、正统的指向,由此,“大刘”隐隐有着争皇家正统的考量;其二,“大”有昌大、兴旺及壮大之义,并与刘贺当年的封地及身体状况有重要关联。

中图分类号:K234.1;K871.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79(2016)02-0020-07

2015年12月下旬,南昌海昏侯墓葬发掘进入关键时期。在对主椁室进行清理的过程中,在主棺附近发现了一枚刻有“大刘记印”篆书铭文的龟纽玉质印章,该印1.7厘米见方,制作精美。一面世,即引起了广泛的兴趣和猜测。作为出现在主棺附近的一方私印,本是关联着墓主身份及相关问题的重要物证,但由于它没有直接出现墓主的姓名、官称等具体信息,再考虑到海昏侯家族所处的特殊地位及环境,我们很自然地会发出这样的疑问:通过此印,墓主及印主想表达什么呢?它有哪些历史背景及思想寄托?最近,笔者拜读了熊长云先生撰作的《海昏侯墓“大刘记印”小考》[1](以下称熊文),此文对该印作了及时和必要的考订,在感佩之余,感觉到还题有剩义。下面,就不揣浅陋,也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以就正于学界方家。

一、从“大刘”与秦汉的相关称谓问题看印主

“大刘记印”中的关键词是“大刘”。印主为什么要这样称谓自己?他是谁?与墓主是什么关系?背后有什么深意吗?要厘清这一问题,首先必须对秦汉相关称谓的历史语境有所理解,如此,方能有进一步的认识。

众所周知,海昏侯家族为皇族出身,作为刘氏宗亲,第一代侯刘贺还曾一度为帝。所以在“大刘”一词中,“刘”作为显赫的姓氏出现,以表明自己身份的与众不同,是一望而知的事实。但是,“大”所指为何呢?就颇费思量了。就词义而言,“刘氏”之“大”,无外乎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指姓氏的荣耀高贵;二是指年辈之高。

下面,先讨论第一个方面的问题。

我们注意到,在讨论“大刘”问题时,熊文主要着眼的,就是这方面的含义,其中有这样的论述:

海昏侯属于王子侯,所封者皆刘氏宗族,与印文刘氏相合。汉印中多有“巨+姓氏”之例。陈介祺《十钟山房印举》著录有“巨李”“巨孟千万”等印。陈汉第《伏庐藏印》著录“巨董”“巨陈君”等印。罗振玉《赫连泉馆古印存》著录汉印“巨张千万”“巨董千万”。上海博物馆藏有汉印“巨蔡千万”。此外,亦有“大+姓氏”者,如《十钟山房印举》著录有“大朱君”“大徐千万”等。“巨”“大”本可互训,扬雄《方言》:“巨,大也。齐宋之间曰巨。”目前所见冠以“巨”“大”等字的汉代印章,均属私印。而汉印称谓中仅包含姓氏,则表明称谓中的家族指向性。基于这样的理解,“大刘记印”应属私印,侧重于彰显刘氏的皇族身份,又与上文所举汉印具有类似的一面。[1]

按照熊文的意见,在汉代私印中,常有以“大”或者“巨”冠于姓氏之前的例子,“巨”与“大”可互训相通,由此断定“大刘记印”属于私印。对于这些意见,笔者没有异议。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大刘”之“大”,在语义上与皇族身份的相关度有多高呢?“巨”与“大”既然可互训,墓主又为什么不用“巨刘”的称谓呢?由此,进一步的问题是:“巨”与“大”在称谓上有无细微的差别?如有,它反映了什么?

翻检相关材料,诚如熊文所提示的,在汉代姓氏之前加“大”或者“巨”,乃是汉代私印中可见的一种事实。但细绎两《汉书》,在汉代,“大姓”的称谓极为常见。①“巨姓”之说则未见。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先从“大姓”问题开始讨论。所谓的“大姓”,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在政治经济上地位占优的大家族,至少可以把持一方,成为地方实力派。但这种理念及事实,应该是在西汉中期以后才出现。所以,细绎文本,可以发现,“大姓”甚至“大族”的称谓,在《史记》中未见。《汉书·高帝纪下》所载的:“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关中,与利田宅。”在《史记·高祖本纪》中,则表述为:“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我们知道,《史记》反映的是西汉中期以前的史事,其中既然无丝毫有关“大姓”甚至“大族”的概念表述,这就从侧面说明,“大姓”观念很大可能起于西汉中期以后,应是伴随着世家豪族的逐渐崛起而来。

而“巨姓”呢,在史籍中虽湮没不见,但有关“巨”的各种提法,在文献中并不鲜见。其中与本论题有关的,主要有“巨室”与“巨万”两个概念。先看“巨室”,这一用词,起于先秦,秦汉沿用。《孟子·离娄上》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赵岐注曰:“巨室,大家也,谓贤卿大夫之家。”《后汉书·仲长统传》云:“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我们注意到,在先秦与汉代,“巨室”一词在所指方面微有不同。要言之,先秦之“巨室”,首要的体现,是在政治上有地位的家族,是由“贵”而“富”,这就与汉代的“大姓”在语义上相近。而汉人所谓的“巨室”,主要表现为“琦赂宝货”“不能容”,是只见其“富”,未见其“贵”。

笔者以为,这与当时的商人阶层,即《史记·货殖列传》所谓的“素封”阶层的崛起有所关联。也就是说,在西汉时代,“巨室”逐渐失去了政治上的意义,被“大姓”一词替代,最后沦落为“富”而不“贵”的“土豪”,从而与“素封”最为接近。具体说来,西汉以来,就大族的兴起而言,有两个途径,一是政治权力,二是金钱财势。前者表现为由“布衣将相”发展而来的政治大族,后者则是凭借着经济实力而成为令人艳羡的“素封”阶层。这些“素封”之所以成其为一股强大的势力,说得直白点,就是有钱。他们以财势抗衡王侯,甚至一度使得“封君皆氐首仰给”[2](p1162)。而这些“素封”们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有钱人的顶层呢?答案是千万(千金)及千万以上的“巨万”。《史记·货殖列传》曰:“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汉书·食货志上》则云:“庶人之富者累巨万。”师古曰:“巨,大也。”也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般来说,“巨”冠于姓氏之前,多与经济上的夸富有关,如熊文所提及的“巨张千万”“巨董千万”,“巨蔡千万”,皆是如此。此外,在汉印中还有所谓“巨侯万匹”[3]之说,也是在经济上加以夸张。

要之,在汉代,“巨”虽有“大”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民间“素封”的自称自夸。而习汉史者皆知,“素封”势力的兴盛主要在武帝之前,武帝后由于政治专制主义的加强,“素封”受到致命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单纯的炫富之风也由此不再,“富”附着于“贵”之上,成为常态。而这样一来,随着豪族强宗在西汉中后期的开始兴盛,“大姓”日益成为一种专称之后,只能表示富有的“巨”,大概就没有那么荣光了。例如,在武威雷台汉墓中出土了一座“巨李钟”,学界一般都认为,这是李氏给墓主的赙赠品,“巨李”私印在汉代亦有发现,熊文中也有提及,并将其作为例证之一。黄展岳在相关研究中,曾论述道:“巨李,即大族李家。”[4](p335)但笔者对此说法有所保留,理由在于,如果“巨”可与大族、大姓相通,怎么可以允许自己的姓氏成为他人的陪葬赠品呢?所以,我们的意见是,如果说汉初以来还可能“巨”、“大”之间差别甚微,随着“大姓”成为一种荣耀之辞,有政治身份的家族大概是不会以“巨”来命名自己的家族的。而海昏侯家族不管如何凋敝,毕竟属于皇族血脉,以“巨刘”自名的可能性较小。总之,要表示姓氏的荣耀高贵,“巨”不如“大”。

但问题是,有“大刘”就有“小刘”。倘从荣耀与高贵的角度来解读“大”的意义,那么,在汉代哪支“刘”又会属于轻贱之列呢?我们说,这样的问题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只能归于伪问题,而且还触犯政治禁忌。以常理度之,在那个时代,刘姓与他姓是完全不同的两类姓氏,作为高高在上的“国姓”,焉有“小”之理?熊文提出,“大刘”可“侧重于彰显刘氏的皇族身份”,但笔者

上一篇

*非会员只能阅读30%的内容,您可以单篇购买,也可以订购全年电子版,或成为壹学者高级会员,畅用壹学者站内优质学术资源和服务。

近期0位学者阅读过本论文

回应区(0条)

确定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