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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经济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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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路红芳

作者简介:路红芳,东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部。

人大复印:《哲学原理》2017 年 04 期

原发期刊:《哲学研究》2017 年第 20171 期 第 26-32 页

关键词: 资本论/ 经济事实/ 科学观念革命/

摘要:《资本论》不是一般唯理论和经验论意义上的科学著作,它的“科学性”建立在科学观念革命的基础上。《资本论》的科学基础不再是古典经济学“物”的事实,而是前进到了“人”的事实。以“经济事实”的转换为起点,《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和体系形式都发生了根本变革。只有认识到马克思的科学观念的变革,我们才能够进一步讨论《资本论》的科学性与哲学性、科学性与人文性、科学性与阶级性等一系列问题。

[中图分类号]B1

关于《资本论》的科学性的争论,自它问世至今一直存在。《资本论》所持有的阶级立场和蕴含的思辨色彩,成为批判者们质疑其科学性的理由,并且也因此遭到西方主流经济学的排挤。该误解的根源在于,西方经济学家囿于传统科学范式的狭窄视界,长期以来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资本论》并非我们通常所说的唯理论和经验论意义上的科学,而是变革了科学观念的“新科学”。

在马克思那里,《资本论》作为严格科学著作的根据,在于他严格从“经济事实”出发的实证立场,古典经济学之所以被马克思指认为“形而上学”,也在于其虚构了“经济事实”。基于此,我们就必须追问一个尚未得到足够重视的问题:究竟何谓“经济事实”?通过这一分析,本文力图呈现的是:《资本论》与古典经济学如何在起点上分道扬镳,并最终在理论性质上发生了彻底的断裂。以马克思对科学观念的革命作为基本认识,我们才能够进一步理解,科学性与哲学性、科学性与人文性、科学性与阶级性这些原本难以兼容的东西,是如何毫无障碍地融汇于《资本论》中的。

一、“经济事实”与《资本论》的科学前提

古典经济学构建理论体系遵循的是经验论的思路,即从感官和特殊出发,逐渐循级上升到某种普遍性。按此思路,考察认定“事实”有两个原则:其一是经验原则,其二是数学原则。经验主义的实证科学多表现为实验科学,主张将理论建立在充分的经验和实验观察之上,不允许有形而上学式的模糊不清,必需拥有真实的证据。但孤立的、有限的经验并不能构成科学理论的真正基础,因为人很容易受限于主观性而困于“假象”,用麦克库洛赫引用过的一句话来说:“流传在世上的虚构事实,一定是无限地多于虚构的理论”。(麦克库洛赫,第14页)真正的事实应该是不受主观干扰的“纯”事实。排除主观、杜绝虚构则有赖于数学原则的引入,数学原则象征着实证精神,人们依据知识和计算做出决定,而非本能与欲望。在这个过程中,“事实”被进一步归结为用数和量来表现的关系。按照这种原则,任何不符合计算规则的东西都是值得怀疑的。很多经济学家指责马克思的“剩余价值”概念是虚构的,理由就是它不可计量。其实,早在威廉·配第那里,他就已经在《政治算术》一书中确立了古典经济学的立论方法和态度:不能诉诸那些在性质上没有可见的根据的东西,只能诉诸那些能够在感官上加以论证的经济事实,“即用数字、重量和尺度的词汇来表达我自己想说的问题”。(配第,第8页)亚当·斯密则试图将经济学根植于牛顿式的宇宙之中,像万有引力统一物理世界一样,在经济领域建立一个可以度量的简化世界。

以数学原则统筹经济现象意味着要对经济活动做出“非人”处理,在古典经济学那里,这一点是经济学能成为科学的前提。主观性不能预测、不可重复、无法计算,于是也就不符合经验主义的实证标准,因此必须排除。在亚当·斯密的经济学说中,道德的人、形上的人都不能称得上是“事实”,只有“经济人”才是“事实”,前者是“属人”的,难以用计算法则来考量,而“经济人”作为“需要的人”实际上是“非人”,他被牢固地束缚在自然界必然性的链条上。随着古典经济学越发成为严密的科学,这个倾向愈发获得强化,在李嘉图那里发展到极致,人完全成为了“帽子”。应该说,在传统科学范式下,人的“物化”是知性逻辑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经济学说成为“科学”的科学前提。

马克思对“经济事实”的考察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的“属人”色彩。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首先认定了一个“事实”——异化劳动:“我们的出发点是经济事实即工人及其产品的异化。”(马克思,2000年,第59页)对此马克思大致做出两重分析:第一重分析属于经验层面的感性体验,即工人在劳动中感到不幸福、不舒畅;第二重分析属于超验层面的“形上体验”,即工人“受自己的产品即资本的统治。”(同上,第52页)从马克思认定的第一个“经济事实”就可以看出,他对“经济事实”的认定与古典经济学是全然不同的。古典经济学追求“物化”的“纯”事实,而马克思的“经济事实”既关注人在劳动中感性需求的满足,更关切人在劳动中心灵需求的满足。马克思所追求的“经济事实”,不是用计算原则裁剪了的“非人”的事实,而恰恰是人在经济活动中所获得的“真实的生存体验”。“生存体验”作为主观性的东西,就不再是一般科学所追求的中立判断,而是基于人本主义立场的价值判断,并且包含着形而上学式的终极关怀。马克思想说明的是,判断劳动的“事实”,不能只看工人有没有获得报酬,还要看他在劳动中有没有获得幸福和尊严;不能停留在维持工人生存的层面,还要看他在劳动中有没有实现他的自由本质。“生存体验”虽然不能获得准确的计量,但是对人来说它是真实的。显然,马克思做出这些判断有一个基本立足点,那就是把人“当作普遍的因而也是自由的存在物来对待”。(同上,第56页)古典经济学把工人完全看作资本,等于是用“物”的事实取代了“人”的事实,“生存体验”作为不可计算性,已经天然地被古典经济学的科学前提排除在外了,从而它也就不可能触及真正的“经济事实”,只能沦为伪科学。

有人认为,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期,马克思尚处于人本主义批判阶段,压根儿没有进入到对资本主义的科学分析,还奢谈什么“科学”,甚至以此为理由认定马克思思想历程中存在着“认识论断裂”。他们心中有这样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人本”和“科学”即便“效能”上可以相通,“核心逻辑”也只能是敌对的,因为科学判断应当是一种价值中立的判断。我们要理解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恰恰要抛弃这种成见,马克思的科学立场本身就是人本主义的,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是这样,在《资本论》中也是这样。依据计算原则,剩余价值当然不是“事实”,马克思也没有建立关于剩余价值的数学模型,但如果仅仅是出于数量上的合理,“利润”“地租”那些就足够了,根本没有必要出现“剩余价值”这一名词。马克思揭示“剩余价值”的目的不在于追求数量关系的等号,而是为了揭示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人被奴役的生存状态。

“剩余价值”的定义是“劳动能力的价值和这个劳动能力所创造的价值之间的差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1册,第16页),“劳动力创造的价值”是以物的价值即产品价值来定量的,而“劳动力的价值”则是不可定量的,马克思批判古典经济学就在于后者将“劳动力的价值”定量了。如果“剩余价值”也是一个定量的概念,那它和利润、地租就没有区别了。“剩余价值”之所以能够成立的前提就是,它作为经济学概念同时也是人学概念。马克思要考察的不是作为纯粹物质生产的劳动,“我们要考察的是专属于人的那种形式的劳动”。(马克思,2004年,第208页)在马克思那里,劳动被看作有目的的劳动,他不仅考察劳动的“量”,更要考察劳动的“质”即性质和内容,“量”是同一的,而“质”则是异质的,是生命对象化的过程。古典经济学考察的是“死劳动”,《资本论》考察的是“活劳动”,剩余价值生产的逻辑就是,资本家把工人的“活劳动”转化为资本,“转化为自行增殖的价值,转化为一个有灵性的怪物。”(同上,第227页)资本增殖的过程就是资本家无偿占有工人活劳动的过程,“剩余价值”所揭示的不是数量上的“剩余”,而是“人”的价值被资本剥夺了。关于“剩余价值”的“事实”,是“个人受抽象统治”的生存事实。按此标准,古典经济学用“数量对等”所勾画出的“自由”“平等”显然就是虚构的。

马克思超越古典经济学对“事实”的理解,从“物”的事实前进到“人”的事实,而基于“人”的事实构建的科学,必然不是一般意义的科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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