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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资本的核心逻辑与附属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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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刘志洪

作者简介:刘志洪,北方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北京师范大学北京文化发展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人大复印:《哲学原理》2017 年 06 期

原发期刊:《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7 年第 20171 期 第 29-37 页

关键词: 资本逻辑/ 价值增殖/ 创造文明/ 摧毁文明/

摘要:学界将创造文明和价值增殖看作资本的双重逻辑。然而,资本不仅具有创造文明的逻辑,而且存在与之相反的摧毁文明的逻辑。摧毁文明逻辑和价值增殖逻辑并不相同。价值增殖的逻辑必然同时衍生出创造文明和摧毁文明这两种对立的逻辑,并牢固地支配它们的运作。资本在运动中还呈现出提高效率逻辑与降低效率逻辑、竞争逻辑与垄断逻辑、公共性逻辑与私独性逻辑等诸多相互矛盾的正向逻辑和负向逻辑。但这两类逻辑都由价值增殖逻辑所规约,并服从和服务于价值增殖逻辑。唯有价值增殖逻辑是资本的核心逻辑,其他逻辑都只是资本的附属逻辑。资本核心逻辑和附属逻辑的分野,在理论上有助于深化对资本逻辑与现代世界之矛盾性的理解;在实践上启示现代民众特别是当代中国合理对待资本及其逻辑,建构更高文明形态。

资本逻辑以其强大的力量和深层的效应,不仅主宰了现实,而且席卷了理论界,引发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界持续的高度关注。越来越多的学者将资本逻辑批判视为马克思哲学的核心。人们正确地将资本逻辑作为解剖和批判现代世界的“钥匙”与“武器”,然而,对这一“钥匙”和“武器”本身的解剖却不够充分。近年来,学界关于资本“双重逻辑”——创造文明逻辑和价值增殖逻辑——的理解,有力地推进了资本逻辑研究,得到了广泛的接受,目前仍是主流的理解范式。①但笔者以为,“双重逻辑”的表述方式也潜藏着某些隐忧,容易让人误认为它们是两种并列的逻辑,从而不能准确地理解这两种逻辑之间的本质关联,更无法清晰地把握资本逻辑系统中的层级关系。事实上,资本不但存在创造文明的逻辑,而且同时也具有与之相反的摧毁文明的逻辑。不仅如此,除这两种逻辑之外,资本还在运动过程中呈现出诸多相互对立的正向逻辑与负向逻辑。但在资本的各种逻辑当中,存在着核心逻辑和附属逻辑的分别。只有价值增殖逻辑是唯一的核心逻辑,其他逻辑都只是附属逻辑。

一、价值增殖逻辑衍生创造—摧毁文明逻辑

马克思指出:“在资本的简单概念中必然自在地包含着资本的文明化趋势等等,这种趋势并非像迄今为止的经济学著作中所说的那样,只表现为外部的结果。”②这意味着,文明化的趋势不是资本偶然的、外在的运作,而是必然的、内在的规律—— 一种呈现为趋势的规律。这种文明化的趋势也就是资本创造文明的逻辑。但与此同时,资本还存在着另一种相反的逻辑:资本既具有“文明因素”③,又具有反文明因素;既具有“文明面”④,又具有反文明面;既具有“文明化趋势”,又具有反文明化趋势;既具有“伟大的文明作用”⑤,又具有严重的反文明效应。所谓反文明或摧毁文明,就是使人类的文明成果丧失,文明程度下滑,倒退至野蛮、蒙昧的状态,乃至完全消灭文明。和文明化一样,反文明化(野蛮化、蒙昧化)也是资本内在的、必然的运动。遗憾的是,人们目前尚未明确地将资本的这个方面提升到与创造文明逻辑相对应的摧毁文明逻辑的高度。

世界大战是资本摧毁文明逻辑最显著的体现。资本为了增殖和扩张,必然逐步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人与人、阶级与阶级、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联盟与联盟之间的激烈争夺乃至残酷战争。在两次世界大战的背后,都不难看到资本忙碌的身形。在当前的时代条件下,源于资本争夺全球注定“稀缺”的资源而导致新的大规模战争乃至世界大战的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甚至一直在增加。“当国家开始抢夺稀缺自然资源时,人类离战争就更近了。虚弱的政权为维系统治将寻求军事冒险。”⑥更不能不忧虑的是,人类目前深处于核战争的威胁之中。“核恐怖平衡”虽然维持了几十年,但它在本质上仍然是脆弱的。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核战争,就有可能毁灭整个人类、文明和世界。据报道,世界上现有的核武器足以将地球摧毁数十次乃至数百次。各个国家动不动就比谁的核弹头更多、更有杀伤力,这离真正的文明十分遥远。然而,为了暴利,资本一直在积极地推动核武器的研发与生产,仿佛它只是一种“单纯”的商品。

在资本统治的时代,“文明的一切进步……也可以说劳动本身的生产力的一切增长……都不会使工人致富,而只会使资本致富;也就是只会使支配劳动的权力更加增大;只会使资本的生产力增长”⑦。这是资本最深刻的反文明表现。在本质上,文明并不是由资本创造和发展的,而是由人类创造和发展的。然而,这种努力的果实却被资本家占有了。本是人类智慧结晶的文明,现在不仅不受人类所掌握,而且反过来宰制人类,增强着资本这一人间主宰的统治权力。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资本的创造文明逻辑本身就内在地蕴含并展现了摧毁文明的逻辑。当我们依据现实说资本创造文明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将创造文明的成就归功于资本,从而在深层的意义上再次否定了自己。

资本主义数百年“创造性破坏”和破坏性创造的并置交织,增长与衰退、繁荣与危机的周期性轮转,反复证明了资本同时包含创造文明和摧毁文明的逻辑,总是既创新、推进而又破坏、消解文明。虽然在资本具有历史进步性的上升时期,创造文明的逻辑比摧毁文明的逻辑更加凸显,但这并不意味着摧毁文明的逻辑不存在或者说不造成影响。同样,在资本逐步丧失历史合理性的下滑时期,摧毁文明的逻辑较创造文明的逻辑更加显著,也不意味着创造文明的逻辑彻底消失、完全丧失作用。简言之,这两种相反的逻辑并存且共同作用于资本的全部生命周期之中,构成了一对真实的矛盾。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借用海德格尔的方式,将资本之于文明的矛盾逻辑,标示为创造一摧毁文明的逻辑。在这两种相互对立逻辑的共同作用下,资本不仅以迅猛的速度创造着现代世界,而且也以同样的速度摧毁着这个世界。这样,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理解为何现代是一个文明与反文明并行的极其矛盾的时代。

不过,从《资本论》及其手稿看,资本的逻辑主要是资本循环往复地生产和再生产自身的具有巨大强制力量的必然性及其展开过程,亦即资本以其特有的方式循环往复地生产、实现和分割剩余价值的价值增殖过程。“资本只有一种生活本能,这就是增殖自身,创造剩余价值,用自己的不变部分即生产资料吮吸尽可能多的剩余劳动。”⑧价值增殖对于资本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无限的自行增殖是资本的生命线。只有不断增殖,它才可能保存自身。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资本的积累“对于任何单个资本家都成为一种必要”⑨。社会性而非个体性地增殖和积累价值,是资本主义社会异于前资本主义剥削社会的根本质点。埃及和中国的国王把劳动者的“新的活的剩余劳动”用来修建金字塔、阿房宫,而资本则用来“使对象化的剩余劳动即剩余产品增殖价值”⑩。结果,资本“不懈”的价值增殖,成为一种既利用人而又超乎人的强大逻辑。

人们在模糊的意识中将摧毁文明逻辑和价值增殖逻辑相等同,以为只要资本增殖价值就一定会破坏文明。这两种逻辑之间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它们也存在着本质的差异与内在的距离。二者作用的直接目标、核心领域与主要机理各不相同。更重要的是,价值性质明显二致。和摧毁文明逻辑不同,价值增殖逻辑不一定就是反文明的。正如近年的研究所呈现的那样,价值增殖的逻辑并不只是摧毁文明。为了实现价值增殖,资本也可能创造文明。换言之,价值增殖的逻辑既引发了创造文明的逻辑,也引发了摧毁文明的逻辑。在根本的意义上,创造文明和摧毁文明这两种相反的逻辑,都是由价值增殖这同一个逻辑所衍生的。

一方面,价值增殖逻辑促使资本发展和创造文明。虽然都以榨取剩余劳动为基础,但同奴隶制、农奴制相比,资本的文明面和优越性就在于,“它榨取这种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11)。在马克思看来,资本获取剩余劳动亦即剩余价值的方式和条件,或者说资本的价值增殖逻辑,更有助于生产力、社会关系和更高形态要素等文明内容的创造,亦即更有力地推动了文明的发展。“资本创造文明的能力也是来自资本的本性,正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强烈欲求,促使资本不断开拓、创新,由此形成文明创造的逻辑和新的文明成果。”(12)可以说,价值增殖逻辑不仅比创造文明逻辑更为根本,更具决定意义,而且还直接衍生了资本创造文明的能力与逻辑。

另一方面,价值增殖逻辑也促使资本阻碍和摧毁文明,暴露出野蛮的本性。“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13)资本原始积累的方法并不是什么田园诗式的东西,而是极其野蛮的。“人民群众遭受的这种可怕的残酷的剥夺,形成资本的前史。这种剥夺包含一系列的暴力方法……对直接生产者的剥夺,是用最残酷无情的野蛮手段,在最下流、最龌龊、最卑鄙和最可恶的贪欲的驱使下完成的。”(14)不但原始积累是野蛮的,实际上资本所有的积累活动都存在“野蛮性”。马克思赞同地引证道:“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15)简言之,极端伪善的资产阶级文明具有野蛮的本色,“显示出自己真正的凶残面目”,“就是赤裸裸的野蛮行为”。(16)

作为价值增殖的狂热追求者,资本总是处于永不停歇的突破限制的运动之中。“资本突破各种限制的过程,也就是文明进步的过程。就此而言,资本确实内含着创造文明的逻辑。”(17)不过,资本突破各种限制的过程,也可能是文明退步的过程,内含着的也可能是摧毁文明的逻辑。因为,资本所竭力突破的限制,既可能是负面的、消极的限制,也可能是正面的、积极的限制。如果突破的是负价值的限制,资本能够起到推动文明发展的作用,但如果资本突破正价值的限制,就会阻碍文明的发展,进而破坏人类文明。这对于资本是家常便饭。当资本突破那些保护人类和文明最基本的限制或者说底线时,它就有可能毁灭全部人类文明。可见,价值增殖的本性与逻辑使资本必然“同时”衍生创造文明和摧毁文明这两种相反的逻辑。在卢梭指出现代社会是一个文明与反文明并存的矛盾体之后,马克思从资本价值增殖逻辑的层面,揭示了这一矛盾形成的主要原因与机理。

为了最大程度地增殖价值,只要是有助于实现增殖的方式与手段,资本都会积极地采用。虽然可以通过创造文明来增加价值,但创造文明绝非资本的本质目的,而是资本增殖的方式与手段,并且只是诸多方式与手段中的一种。资本并不是非得通过创造和发展文明的方式才能实现价值增殖,它也可以通过阻碍和摧毁文明这种相反的方式做到这一点。虽然这两种逻辑明显异质,但对于资本而言,它们又是一致的,能够起到同样的效果。而且,更要紧的地方在于,创造文明对于价值增殖并不总是有利的,正如摧毁文明对于价值增殖不都是有害的一样,因此,资本必须“理性”地、审时度势地作出选择。当创造文明有助于价值增殖,或者说价值增殖需要创造文明的时候,资本会“全身心”地去发展文明;而当摧毁文明有助于价值增殖,或者说价值增殖需要摧毁文明的时候,资本也会义无反顾地去阻碍乃至破坏文明的发展。

以降低成本为例,资本需要尽可能地降低成本,但降低成本有很多种方法。有些方法有益于人类文明,有些方法却是有害于人类文明的。譬如,以科技创新的方式节约成本有助于文明的发展,但是,以掠夺自然资源、污染生态环境、压榨弱势的原材料供应者、剥夺劳动者的应有报酬等方式节约成本,却是对文明的伤害。但资本不会管自己降低成本的方式是有益于文明还是有害于文明,它只会看哪种方式最有利于自己实现价值增殖,并坚定地选取这种方式。在“灵魂”的深处,资本在乎的只有价值的增殖。“不论经济的增长是否有意义——比如不管经济增长是否符合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也不管它对公众的福利有益还是有害,现存的资金总是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以达到增殖的目的。”(18)资本按照这种自行增殖的本性与逻辑运动,按照是否有利于乃至是否最有利于价值增殖的标准行动,而至于是创造文明还是摧毁文明,并不是资本真正在乎的事情。即便资本对此事关心起来,也必定是由于创造或摧毁文明对它的价值增殖造成了影响,让它不得不在乎。虽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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