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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贫式增长、分配关系优化与共享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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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范从来

作者简介:范从来,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江苏 南京 210093;谢超峰,南京大学商学院博士后,河南师范大学商学院讲师,河南 新乡 453007

人大复印:《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2017 年 06 期

原发期刊:《学术月刊》2017 年第 20173 期 第 61-67,80 页

关键词: 共享发展/ 益贫式增长/ 经营性收入/ 分配关系  sharing development/ pro-poor development/ operational income/ distribution relationship/

摘要:共享发展是社会主义本质要求,是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新阶段与新方式。共享发展理念的内涵要求“做蛋糕”和“分蛋糕”应统一于现代化过程中的每一个阶段。在该理念下,一方面通过益贫式增长消除绝对贫困,另一方面通过优化收入分配为经济增长构建有效的激励机制,做到兼顾公平与效率,以真正实现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具体而言,可以以技术创新为动力的商业模式创新增加劳动者经营性收入改善收入结构;通过调整分配关系使得劳资共赢;实施宏观经济政策时不仅要考虑其稳定经济增长的作用还要考虑其益贫性。

一、实施益贫式发展战略

共享发展实现全面小康的奋斗目标的重点难点就在“全面”二字上,这就意味着要让全体社会成员都享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对于中国这样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而言,首要目标就是全面脱贫即消除绝对贫困。大部分的经验研究表明,随着经济的高速增长,绝对贫困发生率迅速下降。但问题是当经济增速下降时,如何继续实现减贫。特别是中国逐渐进入新常态,经济增速将会维持在一个中低水平,在经济增长的减贫效应逐年递减情况下,未来几年内14亿人口集体步入小康社会的难度会加大。益贫式增长(pro-poor growth)应该是主动适应新常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共享发展全面建成小康社会重大战略目标的一个可行的发展战略。

在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增长、不平等与消除贫困等复杂问题的反思之后,许多国际发展组织在21世纪初提出了益贫式增长,旨在寻求更有利于穷人的增长方式。益贫式增长通常的定义是经济增长给穷人带来的收入增长比例大于平均增长率。①益贫式增长是经济学家们关注贫困、增长与分配问题所提出的一个发展经济学的概念,和普遍增长(broad-based growth),包容性增长(inclusive growth)等概念一脉相承。它要求:(1)益贫式增长是机会平等的增长;(2)在增长中强调对贫困群体的关注,经济增长应有利于大多数人并且具有持续性;(3)是充分就业的增长,应该使穷人充分就业并使劳动收入增长率高于资本报酬增长速度,这样有利于缩小贫富差距。

尽管贫困是一个多维的概念,但是毫无疑问在机会均等条件下使全体劳动者特别是低收入人群实现增收是首要目标。这不仅有利于实现全面小康,同时也有利于中国经济健康持续发展。收入优先增长是实现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战略。②中国经济增长长期依赖投资拉动、出口带动以及自然资源等要素的粗放扩张,尽管国内生产总值快速增长,但是人民的幸福感和获得感并没有随着经济快速增长而迅速提升。如果以居民人均收入和人均GDP之比表示经济增长中居民的获得感的话,从图l可以看出近几年中居民的获得感并不高。三位一体的共享发展理念要求经济发展为了人民,应使全体国民在经济增长中有更高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而非数字的增长。

在共享发展理念下,不仅要求居民平均收入快速增长,还要使全体国民在经济增长中有更高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因此,应该实施带有益贫效果的收入优先增长战略。这就需要分析中国居民当前的收入结构,寻找具有益贫性及可持续的增长点。

按照现行统计口径,中国家庭收入的来源主要有:工资性收入、经营性收入、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从图2可以看出,中国居民家庭收入形成了以工资性收入为主体的收入格局。

图1

2005-2015年人均居民收入与人均GDP之比

图2

2000-2014年全国居民人均收入结构③

不同收入来源的经济属性并不相同,自然在经济运行过程中的作用也不相同。因此,持续增加收入并注重益贫性,就需要分析各项收入来源在经济中的作用。转移性收入主要包括离退休金、失业金以及赔偿等,显然增加该项收入并不能保障全民共享改革成果,特别是在当前“未富先老”的背景下这种做法也不可持续。财产性收入主要是指家庭拥有的动产和不动产所获得的收入,包括利息、租金和红利等。从财产性收入的统计范围可以看出,财产性收入和宏观经济具有密切联系,宏观经济形势稳定向好有利于财产性收入增加,但是宏观经济是周期性波动的,因而财产性收入持续增加是比较困难的。同时财产性收入主要和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以及金融市场等相关,这些市场主要是属于虚拟经济,所以如果财产性收入快速增加就意味着虚拟市场的泡沫增加,那么这些市场乃至宏观经济的稳定性就会减弱。特别是,增加财产性收入也不具备益贫性,因为广大低收入人群是没有股票或者房产甚至存款的。因而财产性收入增长很难具有持续性也不具备益贫性。

那么一种直观的想法是增加工资性收入。中国居民工资性收入在总收入中比例维持在50%左右,低于发达国家如美国的70%,可以认为中国的工资水平较低。较低的工资水平也是中国经济增长的比较优势之一,因此工资增长是弥补之前的工资缺口,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需要考虑的是工资提高是否具有可持续性以及是否具有益贫性。一方面工资可被视为经济运行成本,因此工资持续上涨会使得经济运行成本上升从而可能会导致失业及物价的上涨,因而通过增加工资性收入来实现居民收入增加需要权衡其收益与成本。④而且增加工资性收入对中国当前阶段消除贫困作用有待探讨。因为经过多年富有成效的扶贫工作,中国的贫困发生率明显下降,区域连片分布贫困区转向散点式分布,当前扶贫的主战场是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地区,主要包括六盘山区、秦巴山区、武陵山区、乌蒙山区、滇桂黔石漠化区、滇西边境山区、大兴安岭南麓山区、燕山-太行山区、吕梁山区、大别山区、罗霄山区等区域。⑤这些地区缺少足够的产业支撑,当然增加工资性收入对这些地区就是难以实现的。

相反,我们国家通过多年的扶贫实践,摸索出了开发式扶贫工作经验即变“输血”为“造血”。开发式扶贫就是通过利用贫困地区自然资源,进行开发性生产建设,形成贫困地区和贫困农户的自我积累和发展能力以解决温饱、脱贫致富的扶贫方式。家庭经营性收入正是居民通过生产经营活动获得收入的办法,所以从收入结构的角度而言,开发式扶贫是以增加贫困地区居民的经营性收入为主要目的和手段实现脱贫。可见,增加经营性收入具有较强的益贫性,而且从中国居民当前的收入结构来看,也具有较大的增长空间。增加经营性收入对保持中国经济增长,增加人民收入减少贫困具有重要意义。

益贫式增长既要益贫同时还要增长,共享理念下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是要在共建中实现共享,那么增加要素所有者经营性收入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实现做大蛋糕的同时也使得贫困人口成功脱贫,使得一切生产要素的所有者的活力得到激发。

二、增长中不断调整分配关系

益贫式增长是解决绝对贫困的重要保障,但是共同富裕和共享发展不仅要解决绝对贫困还要解决相对贫困问题。从理论上讲,益贫式增长是要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但事实上发展经济学家们对益贫式增长也存在着争议,形成了绝对益贫式增长和相对益贫式增长的概念。所谓绝对益贫式增长是指穷人的绝对收益大于或等于非穷人,相对益贫式增长仅要求穷人收入增长率高于平均收入增长率。⑥显然相对益贫式增长的定义相较于绝对益贫式增长更加宽松因而也被认为更现实。即便如此,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实现相对益贫式增长也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成功实施有利于减贫的经济政策消除贫困,也依然不能保证消除不平等。经济增长、不平等与减贫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关系。众多发展经济学家认为不平等对经济长期增长是有害的,⑦Kakwani和Pernia指出,贫困的减少同时依赖于经济增长和收入分配。⑧换言之,经济增长并不是减贫的充分条件,Chiara Amini和Silvia Dal Bianco使用广义系统矩估计的方法,发现经济增长的减贫效果严重依赖于初始的收入分布与不平等状态⑨,周华、李品芳等分析了1981-2005年中国相关数据,认为影响中国益贫式增长的最重要因素不是再分配和收入增长,而是收入初次分配。⑩所以即便乐观认为实施益贫式增长可以保证全面脱贫,但不能乐观认为会解决相对贫困问题,反而相对贫困问题还会影响到减贫效果。所以,要在经济增长中不断调整分配关系使得增长更具有益贫性。

共享既是发展的目的,也是发展的手段,共享作为发展手段最终要求不断调整分配关系。众多发展经济学研究表明,经济能否健康持续增长和初始的分配关系有着密切关系。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经过多年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取得显著变化,但是以基尼系数表示的收入差距自2003年以来,一直处于全球平均水平0.44之上,2008年达到了最高值0.491,2015年回落至0.462,为近十二年来新低,即使这样也远高于国际公认“警戒线”。如此大的贫富差距意味着经济活动的参与者的初始财富分布不均衡,因而容易形成阶层固化,产生制度性贫困,不利于益贫式增长。制度性贫困从宏观意义上讲,是由于相关制度安排造成的资源在不同区域、不同阶层、不同人群、不同个人之间的权力不平等和分配不公平,进而造成某些区域、阶层、人群和个人的贫困。(11)制度性贫困是可以通过制度设计和公共政策消除。换言之,实现全面小康社会,要求在实施益贫式增长的同时还要不断调整分配关系消除制度性贫困以保证机会平等。

借鉴蔡荣鑫对经济增长和收入分配之间关系的描述,(12)本文同样利用人口和收入的分布曲线来(如图3所示)表示益贫式增长、共同富裕等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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