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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北京条约》签订前清政府对珲春南海岛屿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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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作者:聂有财

作者简介:聂有财,吉林师范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吉林 四平 136000 聂有财,男,吉林白山人,吉林师范大学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清史、满族史。

人大复印:《明清史》2018 年 08 期

原发期刊:《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 年第 20183 期 第 16-24 页

关键词: 清代/ 珲春/ 南海/ 八旗驻防/ 巡边制度/ Qing Dynasty/ Hunchun/ South Sea/ garrison of the Eight Banners/ borderland-inspection system/

摘要:清代称珲春东南所滨之海为“南海”。该海域曾是东海女真瓦尔喀部的世居地,清初便在沿岸及海中岛屿招徕边民,藉以壮大八旗实力。清中期开始,对沿岸参山和海岛进行了长期巡查,至咸丰十年(1860)南海易手后终止。由于清代巡查南海海疆的史料多集中在满文档案之中,故而长期以来未能引起学界的足够重视。研究珲春南海诸岛,不仅能够弥补清代海疆史研究领域之不足,也能匡正中俄边疆历史问题中的一些观点。

[中图分类号]K24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110(2018)03-0016-09

清代吉林海疆以约色河为界,分为南北两段,北段隶三姓副都统,南段隶宁古塔副都统,而南段大部又在珲春协领的直接管辖之下,清代亦以“南海”称呼。①成书于乾隆元年(1736)的《盛京通志》中,绘有“盛京舆地全图”与“宁古塔将军所属形势图”,均将珲春东南海域称为“南海”,②该海域即今之彼得大帝湾,主要指俄属日本海的西南部地区。南海沿岸及海中多座岛屿,曾是东海女真瓦尔喀部的世居地,也是清初八旗组织得以迅速壮大的人员补给地,更是清代珲春等地八旗官兵重点巡防之地。

对满洲人具有重要意义的南海地区,在咸丰十年(1860),却被沙俄以条约形式割占。易手后的南海及海中诸岛屿,悉数被沙俄改称俄名。实际上,在谋求割占之初,沙俄就极力否认中国人对该地区的开发,以图制造该地无主之假象,进而为侵占寻找借口。③此后一些俄国学者,也罔顾清政府对该地长期而有效的管辖。④

本文以满汉历史档案为基本依据,旨在阐明清政府对珲春南海诸岛曾长期有效管理的基本事实,并彻底廓除弥漫在中俄边疆历史上的某些错误观点。

一、清初经略南海诸岛

珲春南海沿岸及海中岛屿曾是东海女真瓦尔喀部的重要活动区域。此地瓦尔喀人“不谙农耕”“一向以捕鱼为生”⑤。又因其善捕海豹,故亦称“捕海豹人”⑥。朝鲜文献中也记载该部“沿海而居”,并称其为“水野人”⑦。

清初,急需大量人力和物力来壮大八旗力量。因此,同为女真人的瓦尔喀部成为重点招抚对象之一。

清太祖时期,曾多次在南海诸岛招徕瓦尔喀部女真人编入八旗,以充实军力。如天命二年二月(1617),“东海沿边散居诸部,多未归附,上遣兵四百往取之,悉收其散处之民,其岛居负险不服者,乘小舟尽取之而还”⑧。而“东征之四百兵,于二月袭取沿海散居之国人”⑨。同年三月,又造大刀船,驶渡海湾,尽取倚凭海岛不服之国人。⑩天命十年(1625)四月,太祖曾遣书领兵往征东海瓦尔喀之侍卫博尔晋曰:“若多在海岛,则令由此处所派匠人造船,以船取之”。八月,博尔晋“携五百户而归”。(11)

太宗时期,也曾多次派兵于海岛上招掠人口。天聪七年(1633)九月十二日,佟克申因于库勒讷林中造船八艘,巴布泰阿格兵以所造船往征虎尔哈,俘获而归。复随喀恺、钟果对往海滨造船四艘,取瓦尔喀海中九岛而获得晋级。因其造船有功,汗赏其“人二对,马一匹,牛一头”(12)。经略海岛之时,往往令随行匠人造船,乘船前往海中诸岛。且船上不置桅杆,以防桅杆挂帆,被风吹落而迷失方向。(13)

天聪九年(1635)十月初六日,再次出征瓦尔喀,每旗派官各三名,每牛录甲士各五名,旧蒙古兵各二名,甲士每二名用马三匹,每旗三眼鸟枪五杆,指授进兵地方。两旗为一路,共四路。其中,两红以多尔济为帅,副以方金、布尔萨海、雅尔堪、聂努克、户希,率兵三百五名,由雅兰、希林、户野等进。携其地男丁七百五十七名,虎尔哈向导人讷依莫里、傅禄等以往。(14)起行之日,汗谕多尔济:“尔所往之地岛屿多,有可取者,则造船取之,若不可取,则载书内,以后遣兵,取之易也。”(15)

崇德四年(1639),送贡之东海库尔喀人在首领贾哈禅带领下叛逃熊岛。(16)太宗闻知,命移书朝鲜曰:“极东居民庆河昌(贾哈禅)及其子其罗啰、只屯阿等叛据熊岛,不肯进贡。其地近朝鲜地庆兴府,常往来交易。著发舟师一千,攻取熊岛。”(17)朝鲜仁祖命北虞候刘缵先领炮手四百、射手一百、船一百一十二只,偕两差人指路,自西水罗前浦下海。因事先捕获河昌子,得知河昌已移往獐岛,遂围獐岛,擒河昌眷属十人,差官发解。(18)

记述乾隆十一年巡查南海情况的朝鲜文献《红岛侦探记》中,记载珲春甫叱耳(拨什库)沙乙伊里曾对朝鲜官员南济极说:“昔吾祖入彼岛,被驱出住后春(珲春),岛名青岛。”(19)

上述事实有力地证明,珲春南海诸岛,在明末清初早已有女真部瓦尔喀人活动,而他们就是清太祖、太宗两朝招徕的重点对象。

二、清中后期巡查南海岛屿

清代以后,因人参价格不断攀升,故而私闯禁地,潜入参山盗采人参的行为也屡禁不止。又因额勒敏等原有八旗分山参支采挖殆尽,得参数量锐减。因此,清政府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决定到绥芬、乌苏里等处采参。(20)随着采参地点北移至绥芬等参苗丰富的大山,盗采之人也开始大量潜入“南海”等地参山,并成群结伙地前往深山密林之中,虽因迷路饿毙,或遭野兽伤害,抑或为争人参相互残害者甚众,但因人参利大,仍不乏铤而走险者。(21)

乾隆七年(1742)七月,吉林将军鄂弥达奏称:“臣自接任后,闻宁古塔属之绥芬、乌苏里以外雅兰西楞暨南海岛屿地方,偷挖人参与刺字人犯,十数年间,已聚数千人。”(22)关于南海诸岛上藏匿人众的垦居情况,在朝鲜文献《红岛侦察记》中有详细描述:

(乾隆十一年丙寅五月)二十一日,转止一大岛,岛口微有路,行五里,有设帐所,聚石为墙,墙傍累累者古墓,有二石井。……二十三日,发船望阴坂,有数三人家而皆空虚。仍顺风向北海,未刻,到其岛之后麓,四望亦无人烟。与诸人散行山谷中。东偏山底,有一空舍,亦有粟田可垦四日而甚沃。大海朝堂门外有大泽,距堂可百步,树红门,门内造石室,竖木板书三行,曰:“五道之位,山神之位,土地之位。”又周行踰小岘,见一空舍,亦有位板书三行,曰:“五道之位,山神之位,土地大爷之位。”……二十五日,诣一大岛,入其南,四面皆石壁,地瘠而多杉,杉皮多剥,为盖屋也。二十六日,到一岛。岛之东,向北有一谷,草木甚繁,有麦菽粟稻麻之属。室庐可容数十人,东有神室,木板书三行,曰:“恭奉五道神位,恭奉山神位,恭奉土地位。”屋内有烛台一坐,盐可五六合,盛布袋。……至暮,寻其东有大路,牛马之迹纵横。踰一岘,阴坂无际,一狗嘷焉,载而自随。向暮由其东踰小岭,有人家五而皆虚无人,亦有麦田十余区,稂莠尽除。(23)

面对众多盗采人等,吉林将军鄂弥达虽派官兵进行过查办,但并未实力清除。而接任将军博第、巴灵阿等亦“未以此为事”,盖因与彼处居人有所掣肘,故而“虚应故事”,前往一次,不过拿获数犯,以图塞责,办理殊属草率。(24)

针对这一情况,乾隆皇帝于乾隆十年(1745),亲自选派谙熟珲春情况的乾清门二等侍卫库楚参与巡查,并谕令奉天将军达尔党阿会同吉林将军巴灵阿等人对“南海”及乌苏里等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清剿。此次清剿持续至乾隆十二年结束。清代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清实录及朝鲜文献中均记载这场始于乾隆十年的大规模清剿行动。清剿行动结束后,对“南海”等地的巡查开始作为吉林将军、宁古塔副都统,乃至珲春协领的一项常务而被长期加以执行,直至咸丰十年(1860),中俄《续增条约》(又称中俄《北京条约》)签订后才戛然而止。

始于乾隆十年的大规模巡查,已涉及南海诸岛屿。(25)珲春大批运送军粮的船只行驶于南海,势必对经停诸岛及沿途洋面进行巡查,这在朝鲜文献《红岛侦探记》中已有证实,该文记载:

(乾隆十一年六月十七日)帅以其小船一百五十只,泊洋内下陆,设帐而坐。……帅曰:……“俺后春将领,督捕海中叛人,与盛京诸将领,率二千四百人入海,三月粮储垂尽,方令陆续输米。奉皇旨限三年驻防。”……(济极)又问“俄过海滨,有破船八只何也?”(帅)曰:“四月二十日将领来时,遇逃人二十名,捕致海岛,破其船而弃之。”(26)

(六月)二十九日,胡帅始领军而至。方立谈间,卒胡捕致一唐人,帅缚而诘之,自言“来住宁古塔,与其徒七人,采参红旗浦,未得还。”帅夺其船,授其人于甫叱耳。(27)

另据《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记载,乾隆十二年(1747),乾清门二等侍卫车必舍曾在绥芬(河)口的holdoi岛上拿获四男两女及四男孩和一女孩。(28)此holdoi岛就是南海诸岛之一。

乾隆十年至十二年大规模巡查结束后,对这些岛屿的防范依然是珲春官兵的一项要务。乾隆十三年二月二十七日,珲春记名协领赫保在为本处关防及地名均用满文书写等情事致宁古塔副都统衙门呈文的清单中写道:“我处现每年应办重要事务,除令驻卡官兵不时寻踪外,令驻卡官兵严查防范通往搜楞吉等十四岛之水路。”(29)

由于《珲春副都统衙门档》(以下简称《珲春档》)诸多年份档案缺失严重(30),加之《清代边疆满文档案目录》一书的编辑宗旨、取舍标准与笔者关注点并不完全一致,导致收录巡查档案件数并不完整,因而不能将清中期以后对南海诸岛的巡查情况全面反映出来。但现有档案中,对清政府巡查南海岛屿这一铁定史实,依然有多处明确记载。

乾隆二十七年(1762)三月二十一日,宁古塔副都统衙门为降旨派员巡视南海等地令珲春协领备办小船等物咨文内提到“查得,乾隆二十三年(1758)钦差大臣前去巡查南海等处地方时,由珲春备办小船往南海等地运送米石”(31)。此等运粮船只经由南海,势必如同《红岛侦探记》中所记乾隆十一年的情况一样,会对海中岛屿及洋面进行查看。

在《珲春档》中,乾隆四十七年(1782)以后的多份档案明确记载珲春官兵巡查南海十四岛的情况。如珲春协领永德在乾隆四十七年三月初三日,为报委员巡查各海岛并亲查卡伦情形的呈文中说:“巡查搜楞吉(seorenggi)等十四岛,委派骁骑校岳布阿、兵六十名”(32)。乾隆五十一年(1786)和五十二年造送的驻卡巡查岛屿及图们江官兵花名册中也记载“巡查搜楞吉等十四岛,骁骑校一员、领催一员、兵六十名。”(33)

乾隆五十七年(1792),云骑尉职衔章京灵登保呈称:“灵登保我率领兵丁,自海中呼尔格(hurge)岛至搜楞尼(seorenggi)岛共十四岛,经尽心查看,岛内俱无越冬盗贼及本年逃出盗贼,且无搭建之窝棚、开垦之田地。”(34)此后,嘉庆十一年至十九年的4份档案中,对巡查海岛的记载与前引文如出一辙。

嘉庆二十五年(1820),巡查海岛正黄旗灵观保佐领下骁骑校哲明德呈称:“明德我率领兵丁,自海中呼尔格(hurge)岛至搜楞吉岛共十四岛,俱详尽巡查毕,在搜楞尼岛旁边之穆克萨喇库(muksalakū)小岛上有去年查岛云骑尉达洪阿所挂木牌一枚,岛内并无越冬及本年逃往盗贼,且皆无搭建之窝棚、开垦之田地。是以,哲明德我于穆克萨喇库小岛上挂木牌,换下去年云骑尉达洪阿所挂木牌携回,一并呈报。”(35)哲明德的呈报,相比往年的呈报多了一项于海岛上更换木牌,以为实地巡查凭证的内容。

道光十八年(1830)十一月十五日,珲春正白旗骁骑校嘎布桑阿呈称:“嘎布桑阿奉命带领兵丁仔细巡查从瑚勒格到搜楞尼等十四岛,在搜楞尼岛的旁边有座穆克萨尔库的小岛,去年骁骑校乌章阿巡查过此岛,在那里悬挂了一个木牌,岛上并无越冬及脱逃贼匪,也无窝铺及开垦的田地。嘎布桑阿更换了岛上去年由骁骑校乌章阿所挂木牌并带回一起呈报,等因前来。嘎布桑阿更换带回的木牌收存于库房。”(36)此后,道光十九年(1839)和二十一年档案中均记载了于穆克萨喇库小岛上挂木牌,换下去年所挂木牌并携回的内容。这实际上是取仿八旗参山巡查会哨制度而厘订的一项海岛巡查会哨制度。

咸丰十年(1860)十月初二日,中国谈判代奕同俄使伊格那提耶夫签订了中俄《续增条约》,又名中俄《北京条约》。(37)该条约汉文本第一条中就规定“自乌苏里河口而南,上至兴开湖,两国以乌苏里及松阿察二河作为交界。其二河东之地属俄罗斯国,二河西属中国。自松阿察河之源,两国交界逾兴开湖直至白棱河,自白棱河口顺山岭至湖布图河口,再由湖布图河口顺珲春河及海中间之岭至图门江口,其东皆属俄罗斯国,其西皆属中国。”(38)至此,随着南海等地的易手,清政府对海中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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